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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新闻要用事实说话,但事实不能解释事实,因而报道常常需要观点来作为对经济事实的解释。这种解释不是评判,而是客观的解读,是对现象背后真相的求索。 传统的报道是观点统率材料,我们有一个固定的话语系统,或者说一个模式,观点前置于事实。在这个系统里,万物皆得其所,一切确定不疑,事物有固定的名称、概念,现象有不变的规律,就是复杂的东西也可以用那么几句辩证法、矛盾论给简单解释出来。就像过去完全体制化的时代,工人就是工人,农民就是农民,干部就是干部,生产就是生产,分配就是分配,不必担心会错位、混乱。报道者可以自做解释,解释事实常常是是与非、对与错、好与坏的评判,犹如手握真理之鞭。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改革晃动了中国整个的经济大厦。农民工来了,民营经济来了,反垄断来了,全球化来了,阴影开始侵蚀我们固有的话语系统,阴影越来越浓。经济学界也流派纷起,思潮竞涌,百家争鸣,莫衷一是。我们的经济世界充满了不确定性,即使经济学家也不能给我们一个高枕无忧的立足点。有人说,有10个经济学家就会有11种经济观点。其达成一致之难也如是。前美国总统杜鲁门显然深受困扰,他不耐烦地叫道:“给我个一只手的经济学家吧!”然而,这就是经济世界的真实情景。 “借我一双慧眼吧,好让我把这纷扰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报道者需要的是客观,这些客观事实包括矛盾重重的经济现象,当事者互相冲突的言语,经济学家针锋相对的观点等。述而不作,不为贤者讳,不为卑者讳,不为强者讳,也不为弱者讳。 用前置观点来对经济事实做是非好坏的评判,对经济报道来说有流于简单化的危险。有人说,我没有什么前置观念。哲学家指出,说没有观念的人其实是用陈旧的观念来看世界。对GDP的赞颂,对消费侵权的愤怒等,就带有这方面的意味。现在我们知道,GDP并不代表全面和谐发展,许多消费侵权事件,不过是商家合理的合约选择。 有人说,科学不是求对,而是求可能错。真理要受局限的制约。可能错的观点,只要在现有局限下没有证明为错,就可以说是有价值的,能对经济事实做有用的解释,对人会有所启发。 不会错的观点,很难说是有价值的好观点。所谓“套套逻辑”,同义反复的判断是不会错的,如“绿色植物颜色为绿”、“三轮车有三个轮子”,大概永远都不会错,但谈不上有多大价值。 如油品涨价问题,如果说相关运输企业成本会增加,利润可能降低,也能做一篇报道。可以采访企业、出租司机、私家车主等等,可以写得事实详实,生动而具体,但不管怎样,这篇报道的结论闭着眼都能想得出,很难会有第二个,并且把眼睁得再大,也很难看出它的结论会错。读者大约会想,我读它会有什么启发收获呢? 又有价格研究人员看到,油品涨价,但其相关一些终端产品却没有涨价,比如超市里常卖的塑料盆、碗之类,于是深思以后提出,价格传导机制有问题。这个观点有一点冒险,因为我们若在市场上不厌其烦找的话,可能会找到一些涨价的终端产品,发现某条产业链从头至尾存在完美的价格传导。那就可以反证上述观点之不全面,有可能错。但观点虽然可能错,但对人却有启发,在一定局限下是对经济事实现有的最具说服力的解释,要驳倒它得实实在在地花费一番工夫,而人们对事实的认识也会因此更上一层楼。 有一类观点同样出错的概率很低,非常符合人们的思维定势,因而极易被接受并附和,但未必耐检验。如郎咸平的国资流失论点。国资流失谁都知道很糟,侵害人民的利益,郎咸平指涉广泛而立场坚定的反流失观点当然不会出错,在网络上一时拥有众多追随者,而与其论辩的经济学家不论资历,多受猜疑与指责。但国企改革何其复杂,岂是一个“流失”能说得尽的?国资界定首先是一个大问题。国家投入有哪些,增值如何计算?企业其他资产的收益如何计算?有人说在一些国家投入很少的国企,成功应主要归功于经营者的贡献,但经营者所得的报酬却远远抵不上其作为人力资本的应得收益 ;也有人说,国企与民企从来就没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在价格、融资、原材料等方面常常受到国家政策的特殊关照,民营企业家与国企负责人是两码事,作为人力资本参与分配不能同等对待。一系列错综复杂的问题不仅涉及到历史演变,更关系到改革的走向。追求永远对的观点往往会立不住脚而失去意义。郎咸平由反国资流失进而演变到反对国企改革,就证明了这一点。 还有在各种名义下进行的报道,这些名义都绣着好看的图案,有正义,有爱心,有公众利益。为什么不反问一下呢?话语体现着诉求,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语究竟是谁的声音,体现着哪些团体的诉求?“燕婉之求,得此戚施”,也许报道者的疾呼,不过是为某些既得利益团体摇旗呐喊而已,所谓的被关注者却只得到一点点残羹冷炙。 经济报道者的慧眼不是用来求“对”的,而是求客观。揭示客观事实,帮助人们认识经济世界。那么,就让客观来得更强烈些吧! (作者单位:大众日报社)
来源:青年记者2006年第12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