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  宁

　　女性主义思想的传入

　　在西方女性主义思想传入之前的几千年里，中国并没有孕育出像西方那样激烈的、富于战斗性的、具有广泛影响的女性主义思潮。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男尊女卑的观念在父权社会的种种典章制度中牢牢扎根。对于中国来说，女性主义的确是“欧风美雨”下的舶来品。
　　从戊戌变法到辛亥革命，积极探索着救国救民真理的中国革命者，始终维持着“西学东渐”的局面，“向外国学习”成为众多有识之士的共识。所以，虽然当时社会动荡，民生无计，但较为开明的学术思想为国外各种“思想”和“理论”的传入提供了必要的头脑空间。此外，清朝末年，民族危机的上升使得民族主义逐渐在社会话语中占据了主导地位，它强调“女子”在尽传统家庭责任的同时，还需肩负起挽救民族危亡的公民责任。这些，为中国女性走出家庭、参与社会活动做了必要的思想准备。
　　外国女性主义思潮初入中国之时，中国正在经历一场扫荡封建桎梏的思想解放运动。20世纪早期的新文化运动，为暗流汹涌的中国社会注入了不少新鲜空气。当时国际上流行的各种“主义”，经由各种途径进入中国，其中就有以“男女平等”为核心内容的女性主义思想。在它直接影响下，五四新文学运动中的中国女性文学，响应“个性解放”口号，塑造了许多从旧的封建牢笼里脱身而出的新女性形象，她们或追求婚姻自主，或崇尚爱情至上，或加入了轰轰烈烈的社会革命中，非常鲜明地印着那个如火如荼时代的烙印。《良友》画报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在上海诞生的。

　　《良友》画报简介

　　1926年2月，伍联德的《良友》画报悄然问世。让人惊讶的是，采取沿街叫卖的方式进行推广的第一期就卖了7000册。从此，它不胫而走，社会各阶层都对它爱不释手，不久它就获得了“良友遍天下”的美誊。《良友》画报以摄影照片为主，兼有文字、绘画、漫画。版式编排极是苦心匠意，毫不逊色于现代画报。主编之一马国良先生曾经强调说，《良友》画报是“大型综合性画报”的真正创始者，甚至比美国著名的《生活周刊》整整早了10年。
　　《良友》能获得如此巨大的成功与当时它所处的时代背景和地点有至关重要的关系。它的诞生地——上海,在现代史中占有最为重要的席位，原因绝不仅仅因为其比比皆是的高楼大厦和繁荣的物质文明，而是上海在真正意义上实现了现代性，现代性不同于现代化，现代化仅仅是经济繁荣的一种表现，但现代性的涵盖面则宽泛得多。当时的上海及其居民已具有现代性。上海在这一时期诞生了诸多的出版物，《良友》是其中反映都市化程度最高的一种，这样以上海为依托的《良友》，在这场新闻变革中承担起一个十分特殊的角色。

　　《良友》画报中的女性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良友》画报称不上严格意义上的妇女杂志，尽管其读者群中妇女和年轻学生要比成年男性多。但在这份画报中处处都有女性的身影。
　　封面：妖娆却不失传统的时尚女郎
　　现代时尚生活类杂志封面大都以女性为吸引受众的手段，《良友》画报作为当时最为流行的时尚杂志，它已经开始尝试遵循这种模式。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延续了晚清名妓小报所建立的传统。但与之不同的是《良友》画报不刊登名妓，而是刊登当时社会的新型女性。如创刊号的封面女郎就是后来红极一时的电影明星胡蝶。其第四任主编马国亮回忆到：“《良友》的封面，从创刊开始，一直以年轻闺秀或著名女演员、电影明星、女体育家等的肖像作封面的。迁港出版以后的各期中，配合战时需要，都改为抗日将士或与抗战有关的妇女作封面了。”
　　在《良友》画报最初的封面上，封面女郎还没有占据全部的版面，从第25期开始，封面女郎的照片突破边框，充满整个封面，刊名、刊期等文字信息标记于照片上的适当位置。由于上海在中国近代史上特殊的租界文化氛围，《良友》封面女郎向广大读者提供的，则是与之相适应的一种既现代又不失传统感的女性形象。其所展示的生活为读者提供的是一种超现实的想象空间，以满足大众对于都市生活的想象。再加之与《良友》杂志一贯的文字上朋友般的亲切姿态相结合。对于女性读者而言，封面女郎成为她们羡艳和模仿的对象，对于男性读者而言，封面女郎则成为其心中女性完美形象的符号。这样，《良友》画报成功地向人们提供了一位“良友”——妖娆多姿却善解人意的富有女性。
　　内容：上流社会女性的生活轨迹
　　时尚女郎不但占据了《良友》画报的封面，她们也成为了整本杂志的中心。杂志中许多照片和图画是以女性为主的。如第50期，一篇名为《最新式住宅陈式》的文章中，我们可以看到几幅当时最为流行的家居装饰照片，都有西式的现代家私，有壁炉、沙发、地毯和最新潮的摆设，更重要的是几乎每个照片中都可以找到女性的身影，她们或与几个闺密促膝交谈，或独自享受惬意的家居生活。第107期中，我们可以看到，杂志向我们所展示的是六位着西式服装的女士，并有了日装和晚装的区别。这几幅图画充分说明了编者的用心良苦，他们敏感地发现了大众在日常生活层面可能需求一种新的都市生活方式，渴望获得来自上流社会的某些指导，而照片中的这些时髦女士恰恰为人们提供了进入中上阶层生活的想像画景，从公园到客厅，从电影院到咖啡厅、百货公司，时髦的上流社会女郎就在这样的环境活动着。另外值得注意的是，《良友》画报并没有将女性形象进行彻底地颠覆，画报中的妇女尽管穿着洋服，住花园洋房，吃咖啡奶酪，但是我们看到，尽管女士们摆着十分新潮的姿态，而背景却是传统的中式风格，有中国画的意境和中式的座椅。女性的形象仍与家庭和孩子在一起，这是《良友》画报中其他许多照片的共同点。
　　广告：美女主角比比皆是
　　《良友》画报中的广告，我们可以归纳为，女性形象主要出现在香烟广告、日用品广告（如牙刷、牙膏、牙粉、肥皂、洗衣粉等）、化妆品广告、电器广告、药物广告、食品广告等。这些广告都充溢着浓重的家庭氛围，女性在其中起着中心作用。如频繁刊登的“威廉士大医生红色补丸”这则广告，常用的画面是一夫一妻，有时会出现孩子和老人，暗示读者健康是幸福婚姻的要素。我们可以注意到，妻子的形象一贯被塑造成健康的、照顾全家幸福生活的角色。再看白金龙香烟的广告，一个收拾得窗明几净的家中，精致装扮的妻子贤惠地为惬意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丈夫送来一听香烟，而旁边的4行字更引起了我们的注意:“美人可爱，香烟亦可爱，香烟而为国货，则尤可爱”，在这幅广告中，女性又被塑造成温柔贤良的形象。这些广告还有一个共性，那就是除去用美女作广告的化妆品、香烟、电器广告等高档消费品外，其他日用品、药物、食品广告，其中出现的女性形象都是来自于较高阶层的。这些女性是摩登的，即使是在家中操持家务也是高雅的。

　　结　语
　　从对《良友》画报的封面、内容及广告中的女性形象的分析，我们得以发现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妇女，虽然经历了五四运动，虽然经历了批判封建旧思想、旧伦理道德的妇女解放运动，整体的倾向非常趋新，但是，恰恰是主流话语以抽象的“中国妇女”一词掩盖了中国处在地理或社会边缘的“沉默的大多数”，由于传统观念的无意识传承仍然非常有力，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妇女解放运动是片面的。
　　参考文献:
　　①《良友》画报
　　②马国亮:《良友忆旧——一家画报与一个时代》，三联书店,2002年1月版
　　③李欧梵:《上海摩登——一种新都市文化在中国1930～1945》,北京大学出版社,2001年版
　　④李欧梵:《未完成的现代性》,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
　　⑤陈东原:《中国妇女生活史》,上海文艺出版社,1990年版
　　（作者单位：湖南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

　　来源：青年记者２００８年５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