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李 华
有这样两幅新闻照片,在构图和内容上看起来都有些类似。 一张题为《相依为命》,拍摄的是在战乱中的两个阿富汗孩子无助的神情;而另一张题为《永远的痛》,拍摄的是在“9·11”事件中失去亲人的两个美国人悲痛的表情。 从法国的罗兰·巴特(Roland Barthes,1915-1980)提出的符号表意“三层次”说出发,我们来尝试解读这两幅照片。
一
在《符号学原理》一书中,巴特梳理出了符号学的四对概念:语言与言语、能指与所指、组合与系统、内涵与外延。 巴特认为符号学符号,由能指与所指组成。能指与所指的区别在于它是一中介体,物质于它是必须的。所指,在语言学中,是“事物”的心理再现,是符号的使用者通过符号所指的“某物”。意指,则可理解为一个过程,是将所指与能指结成一体的行为,该行为的产物便是符号。 巴特说,符号在完成表意的过程中有三个层次:外延、内涵和意义的相互主观。其中符号的外延是表意的基础,而内涵是附加上另外一层意义,构成一个新的所指。而意义的相互主观,则指的是制码者、解码者与符号关系的问题。 巴特同时致力于美学外延意义和内涵意义的区别,其中也包含影像的研究。他认为,外延是表意过程的第一个层面:意符是影像本身,而意指是摄影机前的事物,也就是形成意符的那个东西。 内涵意义是表意系统的第二层面,它以第一层符号,即外延意义,当成它的意符,并将另一层意义附加其上,而成为另一个意指。 巴特认为“内涵意义就是把外延意义加以固定或冻结;将某个单一的、且经常是意识形态的意指加诸到意符之上,而掏空了第一层符号的意义” 。
二
由此,我们再来分析开头谈到的那两幅照片。 从符号表意的第一层面来看,影像的能指是影像的本身,而影像的所指就是指摄影者所拍摄的对象。也就是说,照片《相依为命》的外延即是那两个孤苦无依的阿富汗小孩,而《永远的痛》的外延则是那两位在恐怖事件中失去亲人的美国人。仅从此层面上看,两张照片是独立的两个表意的对象,彼此并无太大的关联。 让我们再从符号表意的第二层面——内涵意义层次看,在第一层符号的外延意义上,它实际上又加上了另外一层意义。“失去亲人的美国人”的内涵意义可能是恐怖分子的无良、恐怖主义给人们带来的痛苦、恐怖事件对美国民众的心理影响等等,“阿富汗小孩”这个意符带出了一组新的所指,诸如战争的残酷、无辜平民的痛苦、炮火对儿童心灵的创伤等等。 而我们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两幅图片,如果将它们放在一起解读,那不论是“阿富汗小孩”还是“美国人”,它们的内涵意义都发生了一定的变化。这两者成为一个统一的外延意义,此刻潜藏着的内涵意义,可能不再是我们在前面将它们分离出来分析的那样了。更多的会是“反对恐怖主义不应以暴制暴”、“少数极端分子的罪恶让多数无辜平民承担”、“用战争方式制造更多的痛苦”。这时候,图像就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当然这样的图片,在美国的媒介上绝对不会这样处理。我们之所以能使符号本身产生这样的意义,源于中国受众所处的社会背景,以及我们看待这一系列事件的立场与角度。 就上述两幅新闻照片而论,图片的摄制和编辑者是编码的一方,而讯息的接收者是解码的一方。众所周知,理想的传播应该是这样:传播者使之符号化的信息被毫无损伤地、原原本本地传给了接收者,既不多余也无不足。换言之,虽然传播者从事的是将信息编制成符码,接收者从事的是将符码解译为信息,分别进行的是方向正好相反的事情,但是其目的是相同的。就是使传播的信息和被接收的信息一致。这一切,都有赖于双方对意义理解相同或相似的背景。
三
谈到这里,我们禁不住要拿罗兰·巴特自己的一个例子,来再一次加强我们的话题。巴特曾运用符号学基本概念对埃菲尔铁塔做了全面的分析,“铁塔是向所有的时间、所有意象和所有意义开放的一种纯粹符号,它是不受阻碍的隐喻;人通过铁塔而实践想像力的伟大功能即自由,因为任何历史,不论多么黑暗,都不曾剥夺人的这种自由。” 在罗兰·巴特眼中,“铁塔”这个符号包含着丰富内涵。铁塔不仅是巴黎的象征,而且作为人类最为一般的形象语言,随着我们想像的推移,会依次成为如下事物的象征:现代、通讯、科学或十九世纪、火箭、树干、起重机、避雷针或者萤火虫。 “铁塔成为了世界性的旅行语言,它几乎可以意味着任何事物,比如底与顶、地与天的连结。铁塔本身不是艺术品,但它比任何艺术品都具有更多的意义。铁塔看起来也是无用的,但它又正因其无用而给了人类一个伟大奇异的梦,并通过这个梦而把人极其自然地带到了非理性的边缘。” (作者单位:温州晚报)
来源:青年记者2006年第17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