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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最近赴北京青年报、新京报作了交流考察。两家报社对当天新闻的得失如何进行内部考评,及其考评机制所反映出的内在理念,引起我们极大兴趣。从考察结果来看,强调以独立立场有选择地关注新闻的办报理念,正在成为一种新的时尚。 经了解,曾经每天严格进行“漏报”考评的北青,早已放弃这一考评机制。在北青看来,这一考评机制的弊端有三点: 一是报纸同质化。这种考评实际上是鼓励“人无我有,人有我也有”,这使编辑选稿时为避免漏稿,往往一锅端,看似信息量丰富,却体现不出编辑的独立思考,而记者为了避免漏稿,往往与外报同口记者串稿。这样一来,或许北青可以一个月都没什么大的漏报,但是也就无法在竞争中凸显报纸自身的气质。这对一份已经占据主流市场的报纸而言,是不能忍受的。 二是判断界限失真。这里所谓的失真,是指对读者阅读取向判断的失真。即到底什么算漏报?什么漏报才会对报纸形成伤害?这在实际操作中无法量化。即使读者发现不同报纸提供的信息不同,他们也会认为是不同报纸的不同选择。一段时期后,读者会形成“这种新闻只有X报才会登”,或者“这种问题只有X报才会关注”,自然而然完成了市场的分众阅读。 三是不利于记者和编辑的成长。在漏报的奖惩压力下,发稿、发出“好稿”成为记者、编辑的第一追求,至于报道出来的新闻是否就是完全的事实真相,是否抓住了事实的核心和本质,似乎已不再重要。比如教唆、策划新闻事件当事人改变和制造新闻事实,或与当事人合谋,使事件变得“离奇”而具备独家的“新闻价值”,又比如记者在写作时故意放大、夸大事实,编辑别有用心地组织和编辑新闻材料等。 基于上述认识,尽管北青表示要对严重漏报进行扣罚,但在实际操作中,长期没有作出一例扣罚。相反的是,对独家新闻的奖励,几乎每天都发生。“重奖轻罚”变成了“有奖无罚”。从北京青年报近年的版面来看,的确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上述三个弊端,但同时也带来了发展的另一种障碍,即采编人员的惰性受到鼓励。 考察中,我们认为,放弃对漏报的考评,对于北京青年报来说,或许还有一层原因:尽管它曾经是一份有见地有追求甚至很尖锐的报纸,甚至直到今天还拥有很高的江湖地位,但是,直到今天,它仍然保持着国营老报社的浓厚色彩,旧有体制与市场要求之间的消耗十分严重,人浮于事、效率不高的现象普遍存在,采编人员的周报情结浓厚。他们对“漏报”考核的完全放弃,到底利弊孰大,尚难判断。 我们参加他们编前会的时候,发现很多具备很好新闻价值的事件性新闻漏报,而这样的新闻却大量出现在新京报、京华时报,这种在我们报纸必将引起强烈指责的现象,与会人员却淡漠视之无动于衷。比如“外地人在京购买汽车可上牌”,我们认为这在当天是一则对报纸形成了伤害的漏报,但却无人在意。在编前会上,大家自说自话,气氛冷清,丝毫没有对业务的讨论和争辩,让我们倍感吃惊。 据了解,新京报同样没有采取严厉的漏报考核,除了类似于北京青年报的考虑外,他们还面临一个很具体的现实,即一份新报纸的触角暂时难以深入新闻源头,特别是由于北京市一些部门对新京报的顾虑,加大了他们新闻源建设的难度。用他们的话说,“如果漏报一个新闻就扣钱,会严重打击采编人员的积极性”。为了避免漏报的伤害,他们采取的补救办法是:同一个口子连续漏稿就换人,特别重大的漏报处以1000元重罚。但有时也视情况而定。该报一个跑教育的新记者人地两生,经常会有漏报,但是在北航丑闻中,在众多媒体中只有她采访到了北航校长。她的主任认为,“只要报社需要你完成的新闻你能完成,那就是好记者。那些外报的老记者和教育口再熟又怎么样呢?真正的大新闻到来时,他们反而采访不到。而新闻是易碎的,读者永远只记得重大新闻。” 对于漏报的认识,新京报同样强调“媒体自身主张的不同,自然带来新闻选择的差别”。在我们强调,社会发展、社会转型、社会进步是深度报道需要关注的重点时,新京报把这种关注倾注到所有的新闻形态中。正是带着这种关注,一些无关宏旨的漏报也就不足挂齿了。 一家主流报纸如何实现差异化竞争,彻底甩开同城媒体的追赶,在实现主流、权威、公信的基础上,彰显媒体的自有主张和独立立场,在赢得市场的同时赢得尊敬,是一个值得研究的系统工程。而辩证地看待“漏报”考评机制,修正其缺点,使之更好地为报社发展服务,是这个系统工程中一个重要的子系统。 报纸发展到一定程度要懂得放弃、要善于放弃。总是纠缠于一些局部胜负,总是着力于“搜干打尽,哪怕一丝风都要给我抓回来”,将使我们始终无法摆脱地摊状态和盆地意识的束缚。 (作者为成都某报驻北京记者)
来源:青年记者2006年第7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