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法国飞帕国际电视节评委会主席、秘书长，联合国自然基金会影视推广部主任，俄罗斯和埃及影视专员等6名国际评委参加的“2005中国纪录片国际选片会”，于2005年10月在云南丽江落下帷幕，虽然中国的7名高层评委对节目的打分和评比，投下了自己神圣的一票，但外国评委的选片观点和他们对中国纪录片创作方式的看法可以借鉴。

　　读画面：通过影像了解故事

　　这次国际选片会同前两届一样，是为法国国际电视节和联合国自然基金会选拔参评节目。经过初评，中国纪录片委员会在全国电视台送评的300多部（1200多集）纪录片中，选出了60部优秀节目送给外国评委进行终评。评选中他们共同的观点就是“看画面”。尽管有不少纪录片已经翻译成英文、法文，但这些评委还是非常明显地对画面语言独有情钟。
　　中央电视台的《黄河人家》，纪录的是黄河岸边李泉生一家5口靠天吃饭，但又不满足于当农民的故事。法国影视专员梅兰女士这样评价该节目：“我听不懂中国话，但我被这里的影像故事所吸引，我看到了这里的古朴建筑和辛苦劳作的中国农民......”德国评委梅凯灵女士专门利用中午休息时间，重新观看了《船工》、《水羊年·纳木措》、《悬棺》和《黄河人家》。在没有任何翻译的情况下，她竟然一一说出了故事的梗概。这几部节目本来已经在集体评委观摩中看过了，但是她在没有语言翻译的情况下，仍然看得下去，并且看懂了，这不能不是画面语言的力量。后来，《黄河人家》、《悬棺》还被法国选为2006年飞帕国际电视节入围节目。在有一百多家电视台、电视机构参加的评选大会上，法国国际电视节秘书长让·米歇尔先生有这样一段精彩的讲话：“我们现在越来越多地看到了中国纪录片创作者用影像结构情节，用影像讲述故事，用影像表现时代、社会和生活......而那些没有被选到法国国际电视节的纪录片，大部分是因为使用影像语言不够，或者说是使用得不够流畅，要想让自己的纪录片取得世界的认可，必须首先认识画面影像的意义。”

　　少评论：避免过多的人为观点

　　在4天的评选中，我非常认真地了解和观察了外国评委对中国纪录片的感觉。发现有这样几种情况：1、当翻译把同期声和解说词中的评论性的语言翻译过去的时候，外国评委往往用“NO”或者摇头来表示。2、画面长时间出现“头接头”（访谈接访谈）的时候这些国际评委会利用这段时间去洗手间或吸烟。3、解说词过多地出现的时候外国评委会要求“快进”（过一段在看）。4、纪录片在开头一二分钟内就很快出现被采访人（同期采访）的时候，往往这样的节目会被“枪毙”。在事后的闲聊中，他们还是觉得，中国纪录片“说”的和“讲述”的还是多了一些，因为在国际上流通的纪录片必须是“世界能看懂的”，而不是“世界能听懂的”。而过多的讲述只能满足一个国家或者部分国家的需要。国际电视节上会有很多纪录片买家进行选片买卖，这些人不会懂世界一百多个国家的语言，但他们非常懂得画面语言。他们选片的一个基本标准就是影像中的画面，而画面在他们看来，就是“世界语言”。俄罗斯评委尤利先生毫不隐讳自己的观点：“中国的纪录片已经做得很棒了，尤其在画面的工整度和情节故事的选取上，都有非常好的表现，而且民情民俗的纪录片也好看，但就是评论和讲述的东西过多了一些。俄罗斯的创作人员对纪录片的要求是，能用画面表现的坚决不用同期声（指采访）；能用同期声表现的坚决不用解说词。”尤利认为他这次看到的某些纪录片，并不是“过去时”的故事，完全可以用今天的影像来表达，而我们的编导却用同期采访的方式去表达（讲述）了。”
　　同期声（采访）在我们看来是纪录真实的一部分，那么这些外国评委为什么对同期采访这么不感兴趣呢？原因这样几点：一是中国的纪录片使用同期采访过多。二是现实中能拍到的影像经常用同期采访来代替。三是同期采访中使用评论语言过多。四是同一个被采访人在同一个节目中出现的次数太多（有一个节目同一个被采访人出现了9次）。我们并不认为这些国际评委指出的问题都对，但就纪录片的视听艺术创作而言，多用画面，减少“讲述”和同期声的评论是正确的。

　　找看点：抓住观众的审美心理

　　6名国际评委在4天的评比中，提的最多的就是，纪录片创作要解决一个“看”的问题：创作前，作者要考虑“我做这个节目要给观众看什么？这个题材（故事）好不好看？看了以后还能不能接着往下看......”
　　法国让·米歇尔先生在笔者的访问中，介绍了他在国际纪录片评比中的标准：找看点。他认为一部纪录片能不能被评为优秀作品，是不是能卖出去，主要取决于是不是好看。而所谓的“看点”，实际上是“看故事，看画面，看流畅，看节奏，看悬念，看工整”。他非常推崇云南玉溪电视台拍摄的《蜘蛛人》。这部纪录片叙述的是贵州大山里的几位农民，用祖传下来的攀岩技能，为游客表演并艰难地维持生计的故事。他认为这个节目最大的特点就是“有影像看到的故事”：“蜘蛛人”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在100多米高的崖壁上作各种表演；“蜘蛛人”师徒之间的经济矛盾；以及他们的家庭生活，都是从影像中直接看到的。而这个节目的“看点”比较多，有师徒醉酒后的搞笑，有崖壁上的特技表演，有分配不公时的争吵，还有拉帮结伙时的算计……法国影视专员梅兰女士认为，一部达到国际水准的50分钟纪录片，必须有11个到15以上的“看点”，要让观众3－5分钟就“兴奋”一次，否则，这部纪录片是不成功的。联合国自然基金会推广部主任、德国评委梅凯灵认为，“看点”可以是故事的，也可以是画面的；可以是民俗的，也可以是自然的；可以是创意的，也可以是动漫的。总之要让不懂该国语言的观众能一直看下去。而他们在国际上交流或者买卖的节目正是这样的纪录片。
　　国际纪录片选片活动或者评奖，不是在评“大片”，也不是在评“大题材”，国际纪录片市场比拼的是画面语言的叙述，比拼的是剪辑的力量，比拼的是创作的工整流畅，它不会因为哪个纪录片花了几百万、几千万就给一等奖，就能走国际市场；哪个纪录片花钱少而评不上奖，走不了国际市场。像这次被法国国际电视节选中的节目《工地》（大连电视台）、《箔门》（浙江电视台）、《走出阴影的文楼村》（中央电视台评论部）、《悬棺》（晓松工作室）等，都是花钱很少的作品，而《悬棺》的投资只有一万三千元。
　　中国人创作纪录片不是专门给外国人看的，但打入国际市场，让世界了解中国确实是中国纪录片人的职责之一。纪录片更不单是“消费品”，它是要通过市场回收投入成本的。借鉴一些外国评委的选片观点和经验，对中国纪录片的发展和创作不无裨益！

(作者为中国纪录片委员会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