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介生态学是指以媒介为中心展开，研究媒介与其生存发展环境问题的学说。①媒介生态学研究的核心概念是媒介生态系统。媒介生态系统的变化会影响到媒介的工作方式和受众的接受方式，也会导致社会生态系统的一系列变化。②在媒介系统与外部其他各个系统的相互影响与相互作用中，舆论监督作为一种特殊的新闻报道方式，在媒介生态链上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从媒介生态学的视角考察舆论监督，对构建和谐媒介、保持媒介生态系统的生态平衡，进而完善并加强舆论监督有着重要意义。

　　舆论监督是媒介生态链上的关键一环

　　媒介生态系统的基本构成要素是媒介系统、社会系统和受众，以及这三者之间的相互关系和相互作用。媒介生态系统中的“四个小环境”（即媒介系统与社会政治组织系统之间的互动关系构成的媒介政治生态环境、媒介系统与社会经济运行系统之间的互动关系构成的媒介经济生态环境、媒介组织的体内循环以及多个媒介之间的互动关系构成的媒介产业生态环境、媒介系统与受众之间的互动关系构成的媒介传播生态环境），囊括了三个基本构成要素之间发生的各种关系。
　　在媒介生态系统中，存在着媒介生态链 ：媒介系统从“四个小环境”中的对应要素（即社会政治组织系统，社会经济运行系统，媒介系统内部行为，受众）那里获取政策、经济及信息等生存和发展的资源，然后转化为媒介的传播行为，产生一定的传播效果，传播效果再作用于对应要素，促进资源的递增或衰减，继而对媒介系统产生作用，媒介系统在此基础上开始新一轮的传播行为。媒介生态链直观地揭示了媒介与外部环境协调互动的关系。
　　在新闻媒介的传播行为中，舆论监督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舆论监督“是公民言论自由权利的体现，是人民参政议政的一种形式”，③也是媒介影响力的核心所在。在媒介生态的语境下，舆论监督是媒介生态链上必须扣紧的一环。

　　舆论监督缺失引发媒介生态系统失衡

　　处在媒介生态链中的舆论监督一旦出现缺失，就会破坏这一链条，引发媒介生态系统乃至整个社会系统失衡。在当前的舆论监督中，有两种情况值得警惕：
　　1、舆论监督失语中断生态链的正常循环
　　舆论监督需要采集、制作、发布信息，多数反映了社会发展进程中的各种利益矛盾。通过适当方式公开这些信息，有利于矛盾适时化解。舆论监督一旦被迫终止，信息无法顺利传输，矛盾就会日积月累，矛盾的双方甚至会由对立转变成对抗，社会系统不得不以更高的成本和代价去处理由此产生的社会问题。同时，由于媒介失去真实展示社会环境的功能，处在生态链中的受众失去了来自上游的信息供给，并丧失了公开的表达渠道。正常的信息传播和特定的信息需求无法得到满足，受众就会对媒介的公益性和公信力产生质疑，媒介与受众之间的生态环境因而遭到破坏，媒介赖以生存和发展的根本基础发生动摇。由于受众失去惯用的获知渠道和表达渠道，信息传播需求还会从其他渠道溢出，成为流言生发乃至谣言四起的孕育温床，最终将导致媒介的社会生态环境被破坏，加速媒介生态系统失衡。
　　2、舆论监督滥用招致媒介生态环境恶化
　　舆论监督是公民赋予新闻媒介的神圣职责，在传媒走向市场的过程中，如果运用得当，就会在客观上起到吸引受众、增强公信力和影响力、推动媒介良性发展的作用。而如果被滥用，就会破坏媒介与受众、媒介与社会系统的动态平衡，使媒介生态环境恶化，新闻媒介自身就会受到极大伤害。笔者认为，舆论监督的滥用主要有两个方面的表现，一是新闻媒介因追逐经济利益或其他目的滥用公众赋予的舆论监督权，大搞“话语权寻租”；二是新闻媒介虽有良好愿望，但是由于技术层面操作不当，在舆论监督过程中发生了越位、越权、侵权现象。

　　媒介生态系统的扰动妨碍舆论监督

　　当前我国的媒介生态系统还存在着许多不和谐因素，集中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1、地方“控负”：来自权力因素的掣肘
　　权力因素的制约始终是我国新闻舆论监督状况不佳的一个根本原因。 “控负”是2005年出现的专门对抗舆论监督的一个“术语”，使用这个“术语”的，多为地方政府部门。“控负”的含义是“控制对本地区、本部门的负面报道”。“控负”的缘起是因为领导们感觉到“近年来舆论监督的力量越来越大”，于是提出本地新闻宣传部门的主要任务就是“控制负面报道带来的不利影响”。④“控负”扰乱了媒介系统与社会系统之间的媒介政治生态环境。
　　只有从有利于人民的根本利益的角度出发，而不是从个人政绩的角度出发，才能正确判定什么是真正的“负面”或“正面”报道。同时，从新闻专业主义角度出发，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媒体，也要妥善地把握“正面”与“负面”的比例问题。
　　2、“利益优先”：来自经济因素的诱惑
　　传媒资本是传媒产业发展的基础。但是，这绝不等于认可新闻媒介可以沦为利益集团维护自身利益的工具或是媒介控制者牟取利益的工具。
　　遗憾的是，当舆论监督与经济运行系统之间出现摩擦时，总有个别媒介管理者急功近利，选择“利益优先”。此外，某些大额广告客户的“公关行为”也十分主动，偶有风吹草动就会给新闻单位打电话，提出不要报道某某投诉，或者要求不得转载一些有可能对其营销不利的报道，俨然成了新闻媒介的“主管部门”。
　　3、律己乏力：来自媒介自身的困扰
　　中国传媒产业的快速发展，使新闻从业队伍迅速膨胀，随之而来的是这支队伍素质的整体下滑。新闻媒介和记者的职业精神和工作规范问题已经成为影响其公信力的最大障碍。⑤虽然学界、业界以及新闻媒介的行业组织都在反复强调新闻职业道德的重要，相关的规章制度也为新闻从业人员所熟知，但是，职业精神的提升却无法一劳永逸，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做到的。

　　平衡互动，建设和谐健康的媒介生态环境

　　1、加强政治文明建设，优化媒介政治生态环境
　　依法治国是社会主义民主政治的核心内容，也是舆论监督的强大后盾。要不断推进政治体制改革和民主法制建设，以“互动观”和“平衡观”达成政治生态和媒介生态的相互促进。同时，加强舆论监督，更需要强有力的政策法规保障。只有变“人治”为法治，才能消除来自权力因素的干扰。
　　2、提高资源整合能力，优化媒介经济和产业生态环境
　　整合媒介资源，包括广告资源、信息资源、受众资源等等。既要在媒介集团内部实现人力、物力、财力方面的资源整合，又要善于从媒介生态的整体观、互动观和资源观出发，在同类媒介中和不同媒介之间，形成既竞争又合作的共赢关系。尤其是在开展舆论监督的过程中，面对某些难监督、不好啃的“硬骨头”，更要打破狭隘的资源垄断观念，由“单兵作战”转为“协同作战”，力求多家新闻媒体积极互动，相互配合，形成舆论监督的合力。
　　3、创新管理运作机制，优化媒介内部生态环境
　　媒介内部生态环境是媒介产业生态环境的组成部分，这里着重指新闻媒介为新闻从业人员提供的职业环境。
　　笔者认为，要改进和加强舆论监督，新闻媒介的管理者还应更多地从优化媒介内部生态环境、促进媒介和谐发展着眼，创新管理机制。具体说来，可以从四个方面采取措施：一要建设学习型媒体，倡导媒介的人文精神与理性立场，通过为内部环境“造氧”和“输氧”，不断提高从业人员的政策水平和业务素质，增加“有效监督”，减少“监督失当”；二要健全有效的保障机制，改善编辑记者的生存环境和工作环境，消除“新闻民工”现象，解除从业人员的“职业性困扰”；三要彻底改革以数量考核为主、质量考核为辅的业绩考核办法，重点奖励有利于提高媒介影响力的舆论监督作品，将编辑记者的兴奋点引导到改进新闻报道质量上来；四要严格执行《中国新闻工作者职业道德准则》等行业规章，完善管理制度，强化内部自律，对大搞“有偿新闻”和“有偿不闻”的从业人员严肃处理。
　　4、提高公众媒介素养，优化媒介传播生态环境
　　在信息时代，通过报纸、广播、电视、互联网等大众传播媒介“遍知天下事”，已成为公众日常生活的必需行为。在媒介生态链上，新闻媒介首先要从公众中采集信息资源，最后又要通过公众反馈完成生态链的闭合循环，公众永远是媒介报道活动的起点和终点。提升公众媒介素养，可以起到丰富新闻信源及教会受众“理性地对待、接受、选择和解读媒介”的作用，还能在客观上实现公众对舆论监督进行监督的效果。而且，各级党政干部的媒介素养水准，还直接影响到新闻媒介能否充分履行其功能，促进和谐社会的建构。⑥这些都是优化媒介传播生态环境的重要因素。

　　参考文献：
　　①徐浩然/许媛媛：《不同媒介生态环境下的电视新闻直播节目》，人民网 http://media.people.com.cn/GB/22100/51469/51471/3600373.html
　　②崔保国，《媒介是条鱼》，《中国传媒报告》，2003年第二期
　　③王强华/魏永征 主编：《舆论监督与新闻纠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
　　④任卫东/朱薇：《“控负”还是掩耳盗铃？》，新华网，2005年9月20日，http://news.xinhuanet.com/newmedia/2005-09/20/content_3515204.htm
　　⑤陈力丹：《内化传媒人的职业精神和工作规范》，《第三届新闻舆论监督研讨会论文集》，2003年12月
　　⑥陈力丹：《论传媒与构建和谐社会》，《电视研究》，2005年第6期

　　（作者单位：河北大学新闻传播学院）

　　来源：青年记者２００６年第１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