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学芳
我是1979年1月开始做驻站记者的。那时,记者的装备是:一个采访本,一辆自行车,一个手电筒,一件厚厚的用布做的雨衣。另外,站上还有一架老照相机,是站上的记者伙着用的。 那时记者去县里采访,一般都是坐火车、坐长途汽车。那时县里没有几辆小车,县委书记、县长也是坐吉普。当时民间有一顺口溜:“县长坐的是帆布篷(吉普车),乡长坐的是130(大头车),村长坐的是嘣嘣嘣(拖拉机)。”那时路也不好,有的村根本就开不进汽车去。有一次我去寿光北大洼一个村采访,正是雨水季节,去村子的路真是泥泞得可怕。那次采访,就是县里用一辆吉普把我捎到公路边,然后乡里派来一辆拖拉机把我拉到那个村,一路上拖拉机的轮子把我甩得全身是泥。还有一次我去寒亭(当时叫潍县),第二天要去距县城70里的红星公社采访,县里没车,宣传部的老巩说:“我用摩托带你去吧!”我一听就吓坏了,因为我从没坐过摩托,最怕那玩意儿。最终,我们俩是一人骑一辆自行车去的,70里路骑了4个钟头,到红星时都下午1点多了,真是又累又饿,那情景至今我还记得。 那时县里还没有大宾馆,因公出差的就住县里的招待所。起初,招待所就是几排平房,一间住好几个客人。住一间房子的人,干啥工作的都有,晚上说东道西,能听到好多新鲜事。有一次我去安丘采访一对模范教师,晚上住在县委招待所。夜里8点来钟,我住的那排平房里的客人都被动员着搬走了。我在屋子里写稿子,啥事也不知道,没人叫我搬,也没人来敲我的门,隐隐约约只是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睡觉前又隐隐约约看见一个青年在我窗前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那一夜就那么睡了。第二天一早我去上厕所,厕所在院子的东南角,我去了,看见厕所门口有人站岗,站岗的没管我,我上我的厕所。厕所很小,只有两个蹲着用的坑,我进去时看见有个老头蹲在一个坑上,我就蹲了另一个。两个人并排蹲着,各忙各的,谁也没说话。后来,宣传部的同志告诉我:那老头可不简单,曾指挥部队打过安丘,打过济南,1956年就是上将,他叫王建安! 那时下去采访,不管到哪里,吃饭都是要交钱的,一天交1斤2两粮票、1元2毛钱。到村里、到户里就餐,人家不收,离开了也得把钱和粮票给人家寄去,不寄心里就总不安。那时住招待所起初是吃零餐,后来是吃包饭,包饭的标准开始一天是4元,后来是6元,再往后是8元。县里轻易不设宴招待记者,要设宴了,也是书记或县长从家里带瓶酒来,桌上多上几个菜。这顿饭,招待归招待,饭费还是要付的,记者还得交出平常的包饭钱。 我是不会喝酒的,这在我常去的那些地方是出了名的。不会喝酒也会误事,有时还会产生矛盾。1980年前后,报社特派记者鞠茂勤去青州采访,指名要我去陪他。我和地委宣传部新闻科科长韩春圃一起去的,韩春圃也是老报社的人,以前就熟。老鞠、老韩都是我进报社后的老师,他们对我一生都有帮助。老鞠后来当了省委宣传部的副部长,老韩后来当了潍坊日报总编。在青州采访完了,稿子也写了,县委一位副书记见我们在村里住得很辛苦,最后设宴款待我们。那副书记请我喝酒,我说我不会喝酒,他又请,我又说不会,请到第三遍,我就把酒盅放到另一张桌上去了,弄得那个副书记很不高兴。过了几年,我又去青州,那位副书记已经当了书记。采访任务完成后,那位书记请我吃过一顿饭,可能他不记得我是谁了,也可能他压根儿就忘了几年前的那档事,他又端起酒杯请我喝酒。这一次我接了,把一小盅白酒一饮而尽,喝了那盅酒我就啥事也不知道了。等我醒来,看见书记一只手攥着我的手,另一只手在给我摸脉,我的头上出了厚厚的一层凉汗,可把那书记吓坏了。那位书记当场就跟宣传部的同志说:“以后老许来了,你们都得告诉我,只要我在家,我就得见他。还有,他来了,谁也不许让他喝酒!”就从那次起,我去青州,就再也没人让我喝酒了。 一次我去高密一个镇上采访,中午在镇政府吃饭,和我一起吃饭的只有镇党委书记一个人,那顿饭吃得真舒服!一张小饭桌,食堂里打来几个菜,我们俩对面而坐,书记提出一瓶白酒,问我:“喝白酒?”我说:“不喝。”又提一瓶啤酒上来:“喝啤酒?”我说:“我啥酒也不会喝。”我这样说了,那书记也就信了,说:“那好,我也不会喝,咱们吃饭!”俩人一人一个大馒头,一人一大碗猪肉、白菜炖粉条,吃得真过瘾!就凭这顿饭,我真想多在那个镇上待些日子,多为这个镇写几件稿!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过去了就一去不返。但是我还是怀念我当记者的那些日子,记起一些事,记起一些人,记起我在记者站工作时结交的市里的、县里的、城里的、乡下的、当官的、为民的,那些数不清的朋友们,忘不掉他们对我的支持和关爱,忘不掉他们的音容笑貌,忘不掉我们因工作而结交下的深情厚谊! (作者为大众日报高级记者)
来源:青年记者2008年5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