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亚明  王凌洁

　　在英国，各大报章几乎没有什么成型的考核体系，即使有几家进行考核的，也如例行公事一般，且不与报酬挂钩，员工并没太当回事。
　　英国十几家主要报纸中，只有《每日镜报》、《考文垂晚电讯报》及《卫报》有一套对记者的半年或年度考核办法，其他报纸都没有考核。其中《每日镜报》、《考文垂晚电讯报》均属于三一镜报集团，他们的考核方法也是一样的。据《考文垂晚电讯报》副主编巴克介绍，他们每年年中及年底都会搞一次考评。到了考评的时候，部门主任将坐下来，挨个与他的员工谈话，讨论他在这一年、半年的表现，讨论下一阶段的设想。讨论内容都会详细记录在一个表格中。他们把考评的重点放在如何提高工作、如何设定目标上，与考核过去的表现相比，《考文垂晚电讯报》更看重记者在未来的表现。巴克举例说：“我们的总编室主任，他擅长版面设计，是个非常好的文字编辑，但在管理上稍微弱一些，因为他要管理将近20个人，而他的沟通技巧稍差一些，因此下6个月的目标之一可能就是努力提高这方面的技巧。因此，我如果要给他作评价的话，就会和他讨论，应该如何提高沟通技巧。也许会建议他去进修一个相关的课程，或许会传授他一些沟通的经验，或者寻求其他解决办法。我就是一位管理者，对总编室主任的考核目的在于告诉他什么需要提高，怎么提高，给他设定阶段性目标。到下一次考评时，我会和总编室主任再次坐下来，面对上次考核时的那张表格，对总编室主任过去6个月的表现进行回顾，在对其沟通技巧方面的进步给予肯定的同时，帮助其找出下一步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提高并设定具体的目标。”
　　依此类推，各部门负责人将与他的记者做同样的事。该报的考核表格式与国内的考核表基本相似，主要包括个人总结、下一步努力方向、部门负责人的评价和要求等内容，只是没有群众打分这一项。《卫报》的考评办法，也与三一镜报集团差不多。《卫报》原驻华记者约翰·吉廷斯介绍，这种考评在该报还只是一种尝试，而且记者对这种考评也有看法，他们不知道这种考评想达到什么目的，并没有把它太当回事。
　　除上述几家报纸外，英国大部分报社则根本没有什么考评制度。那么英国报纸怎么评价记者的表现呢?
　　笔者采访过的主编们普遍认为，记者的工作是一项创造性工作，很难以量化形式进行评价。记者能力的高低、工作绩效的好坏，每天都体现在报纸上，如果一个记者经常有新闻上头版，那他就是个好记者；如果几个月都不出活儿，那就是个差记者，对此，主编和同事都心里有数。与《卫报》同属一集团的《观察家报》就不搞考核，该报副主编韦伯斯特介绍说：“我们不做月度或者年度考评，因为这种考评往往是很主观的。如果工作中出现什么问题，他们就会采取谈话的方式解决。一般来说，《观察家报》只会因为经济原因被迫裁员，而不会因为记者做得不好裁员。尽管如此，各部门的领导者都会经常提醒手下员工必须刻苦工作，必须在这方面多做一些，在那方面少做一些。《观察家报》更倚重这种非正式沟通的方式。例如在编务会上，大家可以对报纸大批特批，他们可以说体育版是垃圾，也可以说不喜欢财经版的一些内容，然后体育主编或财经主编就会与他的记者谈话，记者就会感到压力。这个信息会很快传遍报社，但它是非正式的。”
　　《经济学人》主编埃默顿介绍，他主要通过以下几个途径了解和评价记者的工作：首先，埃默顿会请与记者密切合作的编辑对记者的工作做出评价；其次，埃默顿会亲自阅读这些记者大约90％的文章，这会对记者形成压力；再次，埃默顿会跟许多人见面，跟他们讨论，而这些人来自公司内外，他们的评价是一个很好的参考；最后，埃默顿经常旅行，通过旅行进行自我教育，丰富自己的阅历，从而增强自己对记者所写文章质量的判断能力。换句话说，主要是由一线编辑做评估，同时借助主编自身的判断能力，另外就得看记者自身的长期表现。记者不可能做到每次采访、每个题目都写得十分精彩。因此，埃默顿认为对编辑而言很重要的一点是懂得体谅记者，有时记者做了很不容易的调查，花了很多时间，最后却发现没办法写出一篇好文章，这时编辑就要及时叫停，另选题目。
　　对于我国报纸普遍采用的量化考核办法，英国同行的普遍反应是惊讶、好奇。然后他们往往会说：“这些方法对付懒人也许比较有效。” 
　　值得注意的是，即使是那些开展考评的报社，其考评结果也与记者报酬无关。在英国报纸的薪酬体系中，记者采取的都是等级年薪制，不同的记者被分入不同等级，位于同一等级的编辑、记者，拿的都是一样的工资。以全国性报纸为例，刚进报社的年轻记者，年薪一般是2万多英镑，资深记者大概能拿到四五万英镑，少数明星记者年薪则可能达到十几万英镑。采编人员的工资水平及每年的加薪幅度是由记者工会出面与报社管理层集体谈判后达成并签下合同的，报社不能随意开除记者。而记者在合同期内，干得再好，也都是拿那么多钱。当然，也有些明星记者可以与报社管理层进行个人谈判，如《太阳报》有个叫利特尔·约翰的家伙，每天在报上主持一个新闻述评栏目，此君狂妄异常，素以极端言论著称，却有一大批追随者，他一年的薪酬超过30万英镑，堪与主编比肩。2005年底，利特尔约翰又被他的老东家《每日邮报》高薪挖走，为此两家报纸还吵闹了一通，其情形颇有点像足球明星转会。《每日邮报》总经理盖伊·齐特尔(Guy Zitter)告诉笔者：“记者可以成名并成为报纸的重要一部分。我们有个记者叫琳达·李波特(Lynda Lee-Potter)，她已经为这张报纸写作20年了，目前在报纸上主持一个妇女专栏，颇受欢迎，她的专栏有众多的读者。你知道，读者往往会对某些记者产生特别的热情。她的专栏出现在每周三，有　　很多读者买当天的报纸就为了读她的专栏。周三有240万人买这份报纸，其中有几万人可能就为了她才买今天的报纸。因此，她挣很多钱。”
　　那么记者干好干坏最后靠什么来体现呢?《考文垂晚电讯报》的做法是，每年考评后，他们如果干得好，就有望进入更高一个工资档次，普通记者可能被提拔为专线记者，或者其他高级记者，那他们的工资就会相应提高。如果他被提拔为部门负责人，那他的工资就更高。
　　曾有报道称，《经济学人》杂志会给记者一些股权作为奖励。该杂志主编埃默顿予以否认，他指出，《经济学人》基本上是以工资方式支付记者报酬的，另外还有一些年度奖金。年度奖金的额度主要是与报纸的业绩挂钩，与记者的个人表现关系不大。当杂志利润很好时，记者的奖金就高；杂志利润差时，记者就拿不到奖金。这就把记者的个人收入与杂志的成败直接联系了起来。杂志社的高层管理人员，另外还有一个长期奖金，奖金的额度及发放与否也与杂志股票价格的浮动及杂志的收益相联系。
　　《独立报》副主编比勒尔说，对记者的奖赏主要有两种方式，一是普通的方法，每个人都有年度加薪。当然这还不能完全回报那些干得特别出色的人。另外一条路在英国听起来不错，那就是其他报纸想挖你，努力想把你偷猎走。然后报社也许就必须给更高的工资把他留住。笔者问会不会给他们晋升的机会，他是这样回答的：“我希望如此。我是说，这是一张写作人的报纸，在这里工作的很多人可以在别的报纸赚更多钱，但他们还是留在这里，因为他们觉得什么都可以写，因为这是一张独立的报纸。有些政治敏感问题你在这里可以写，在其他报纸就不一定能写。另外我们把写作放在优先位置，我们想得到那些会写的人，我们也放手让他们写，给他们写作的自由。你知道，对很多记者来说，钱并不是唯一的动力。在这里，作为一名记者，总体上你都可以得到合理的报酬，当然，如果从工作时间、工作强度上看，也许有人会认为不如去银行工作，或者去做生意。”
　　在考核和薪酬方面，英国报纸中采编部门和经营部门采取的是不同的体系。以《每日邮报》为例，该报共有员工近1100人，其中采编部门有500来人，广告部门120人，发行部门110人，印刷厂有400人。广告、发行等部门的经营管理人员，除了基本工资外，还有奖金。高层管理人员有年度奖，中层和较低层次的经营管理人员则有季度奖。奖金与业绩目标的完成情况挂钩，广告、发行等部门每年都有明确的业绩目标;对采编人员，该报则只实行年薪制，不设奖金。不过采编人员的工资比经营管理部门的要高一些。这样，销售人员工资虽然低一些，但有获得奖金的机会。而采编人员没有奖金，但工资较高，更为稳定。
　　三一镜报集团联络部主任尼克·富拉加尔(Nick Fullagar)介绍说：“在工资方面，基本有个大致的市场标准，全国性报纸有全国性报纸的市场标准，地区性报纸有地区性报纸的标准，大家都大概知道这个标准应该是多少，我们按标准付就是了，当然，个别特别优秀的记者，可能会另签合约。普通员工每年都有加薪，幅度一般与通胀率相等。”
　　总之，英国报纸中采编人员的薪酬体系有点“大锅饭”的味道，而且不仅是报社如此，其他行业的做法也差不多。不过英国人对此似乎已经习以为常。《考文垂晚电讯报》副主编巴克的看法颇具代表性：我们的哲学是，两个人如果干同样的工作，他们就应该得到同样的报酬。
　　（作者单位：深圳特区报；英国媒体资讯公司Screen Digest)

　　来源：青年记者２００７年１０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