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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相对远离意识形态,体育新闻报道在中国新闻界受到的约束最少,也是中国的新闻报道中最具有市场化色彩的领域。基于此,体育记者也就成为目前中国记者当中人数最多而且也最为活跃的一个群体。现在,凡是世界上影响比较大的赛事,就都少不了中国体育记者的身影。而在国内,仅向中国足协提出申请采访国内足球联赛的体育记者,每年都有万人之众。随着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日益临近,中国的体育新闻报道势必又会迎来一个新的发展高峰,不少体育记者从现在开始就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在我们自己国家举行的奥运会上有一番大的作为。
一
受众的需要,催生了体育新闻报道的繁荣。而体育新闻报道的繁荣,又让一大批体育记者名利双收。但在繁荣和荣耀的背后,中国的体育新闻报道和体育记者却也面临着另外的尴尬。连续多年,体育新闻报道都成为中国媒体假新闻泛滥的重灾区,如在上海《新闻记者》评选出的2004年度中国“十大假新闻”中,仅虚假的体育新闻就占两条;2005年度的评选,体育新闻同样“榜上有名”;上个年度,体育新闻算是翻了身,终于从上榜名单中消失了,但这并不说明所有的体育新闻报道都已回归真实了,只是其他领域的造假行为更为恶劣,影响也更大,才让虚假的体育新闻“相形见绌”而已,问题并没有得到真正、彻底的解决。 而虚假体育新闻的泛滥成灾,也直接导致媒体公信力的下降和体育记者名声的丧失。有人曾借中国足球来比喻中国的体育新闻报道和体育记者:中国足球已经堕落成为亚洲三流,中国媒体的体育新闻报道和体育记者又算几流?不客气地说,反正算不上二流,二流子还差不多。而路透社记者在2002年韩日世界杯上见识了部分中国体育记者的采访作风之后,也留下了这样的评论:整整400个中国体育记者来到韩国,为中国足球队初次亮相世界杯作报道,他们争论、他们卖弄风情、他们贿赂、他们抄袭,甚至有时候他们的谎言也是那么明显。 虽然说,放弃探求事实真相的职业追求和实事求是的价值底线,专以哗众取宠吸引“眼球”作为目标的体育记者,只是众多体育记者中的少数甚至可以说是极少数,但正如俗话说的那样: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正是这少数或者说是极少数人,却让整个中国体育新闻界蒙羞,引起了受众的普遍反感,甚至还在国际上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因此,造假贩假,可以称作是中国体育新闻报道中最为严重的一个恶疾。溯其根源,与其他新闻领域的造假行为一样,目的无非是追求轰动效应,并以此求得个人利益的最大化。为此,个别体育记者连“真实”这一新闻最起码的要求都可以置之不顾,坐在屋里就可以天马行空,胡编乱造,什么能吸引受众,很快就能“炮制”出什么。这方面的例子俯拾皆是:像2002年韩日世界杯前,个别媒体对时任中国队主教练米卢的“独家专访”以及对葡萄牙队头号球星菲戈的“独家专访”。韩日世界杯进行期间,随着赛事的陆续展开,个别媒体造假的势头也越发强劲,在中国队首战负于哥斯达黎加队之后,很快一条假新闻就出来了:哥斯达黎加国脚万乔普涉嫌服用兴奋剂,中国队很可能会被国际足联判定以3:0获胜。这样的新闻,不正是处于沮丧之中的中国球迷最盼望听到的吗?这个记者揣摩受众心理的本事,可真让人“佩服”。而当韩国队多少受惠于裁判的照顾将意大利队淘汰之后,又有记者在为意大利队打抱不平并对韩国队极尽讽刺的同时,立即发挥“奇思妙想”,造出了一条“意韩赛主裁惨死于乱枪”的新闻。上述几条假新闻,都在当时引起了极大轰动,而且还招致了国外媒体的耻笑。但个别体育记者的造假行为并没有因此而有所收敛,在2006年的德国世界杯上,他们的胆量之大比之四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开幕不久,一则法兰克福发生命案的新闻就风行天下,搞得德国人自己都摸不着头脑,直到进行深入调查之后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更有甚者,有些媒体的体育记者简直神通广大到让人吃惊的地步,每天有什么比赛,他都可以事先对当天参赛球队的主教练进行专访,写出的文章洋洋洒洒,无所不及。要知道,这是连参赛国的媒体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一个没有球队参与世界杯角逐的中国记者,做得却是轻松自如,好似信手拈来。 造外国人的假,还可以欺负外国人不懂中文,而且他们也很难看到中国媒体的报道,风险相对要小得多。但有些体育记者,视“风险”为无物的勇气着实让人“佩服”,因为他不仅敢造外国人的新闻,就是自己同胞的,也照造不误。像在2004年雅典奥运会上,多家报纸分别以《陈文斌透露张国政夺金“秘密”》、《教练使诈 国政夺金》、《举重教练陈文斌透露张国政夺金秘密 :“贪财”贪出来的金牌》和《“空白”信用卡面前晃 成绩往上长 张国政教练有奇招》为题,报道张国政的奥运金牌是教练员在比赛现场用金钱“激”出来的。还有像田亮拒绝与获得金牌的队友胡佳握手,姚明要退出国家队等,也都是轰动一时的假新闻,以至于中国体育代表团每次召开新闻发布会,就要针对一段时间内出现的假新闻进行一番痛斥。尽管如此,假新闻依然是层出不穷,屡禁不止。 造假而不会受到必要的惩罚,是体育报道假新闻泛滥的一个重要原因。这种情形的出现,一方面与个别体育记者的道德缺失有关,另一方面也与媒体自身有关。像出国采访重大赛事,尤其是世界杯和奥运会,能够拿到采访证的记者事实上是非常少的,但有些媒体出于竞争的需要,即使没有采访证也要派出记者以显示自身的实力。而事实上,像这样出去的记者,虽然打着采访的旗号,但既进不了场地,又很难有机会接触到运动员和教练员,除了摘摘抄抄和造假以外,他还能做什么?此外,一些媒体对于记者“宁可错发,也不能漏发”的发稿要求,更是在一定程度上对假新闻的产生和泛滥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假新闻是对受众的愚弄,它不仅无助于记者个人声望的提高和媒体竞争力的提升,反而还将导致记者个人的身败名裂和媒体公信力的下降,最终使两者都遭到受众的抛弃。因此,在2008年奥运会的时候,我们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虚假的体育新闻报道。 二
北京奥运会上,我们不想看到的,还有过度追求娱乐化而带来的低俗化的报道。 为了应对电视和网络的挑战,报刊类体育报道在近些年来都选择了走娱乐化的路线。这种发展方向是没有问题的,更何况体育的本质属性就是娱乐。这种报道方式,对于扩大体育报道的范畴,增强体育报道的吸引力,将大量不是体育迷的普通人培养为自身的受众,是起到了一定效果的。但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度,过和不及同样都不能达到目的。就体育比赛来说,它的本质属性虽然是娱乐,但读者给予关注的,主要还是运动员在赛场上的表现,及其在激烈对抗中所体现出的精神力量。至于赛场之外的东西,无非是让人在紧张之余放松一下心情。如果偏离这一点,一味报道运动员、教练员及其相关人员的私生活,甚至是绯闻,以满足一部分人的偷窥欲,那就是走向极端了。像在雅典奥运会的时候,个别媒体热衷于虚构与炒作诸如姚明“胡子”的长势、田亮与郭晶晶“情定爱琴海”、日本乒乓球运动员福原爱“暗恋”王励勤等“花边新闻”,就显得有些庸俗和无聊了。至于在体育报道中大肆宣染暴力、打斗尤其是与色情和性有关的题材,如足球宝贝、篮球宝贝或观众的露光照片,体育明星的绯闻女友或男友,直接在文中甚至是标题上使用下流的粗话,就与西方的一些黄色小报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了,让人实在看不出这样的报道还与体育报道有什么关系。这种“娱乐至上”的最终结果,恐怕就是“娱乐致死”。在中国体育新闻界引领这一风气之先的《南方体育》,在经历了短时间的泡沫繁荣之后随即倒下,就很说明问题。
三
除了虚假的、低俗的报道要嗤之以鼻外,我们在北京奥运会上不想看到的,还有那些过度宣泄自身情感,一味充当主队拉拉队队长的报道。特别是作为2008年奥运会的东道主,我们更应注意这个问题。 如同真实性一样,客观性也是新闻报道的一个基本原则。虽然说,绝对“客观”的新闻从来就不存在,因为它们都是由主观的人写出来的。记者在写作过程中选择什么角度,突出什么思想,甚至引述什么人的话,都会经意或不经意地加入自身的见解和主张。由于体育比赛是在两方或多方之间的直接对抗,观众又因地域性和倾向性的不同,在一开始就会坚定地选择一方作为支持者,其中所蕴涵的感情色彩必然丰富异常。为了增强体育报道的感染力和吸引力,记者在报道中加入自身的喜怒哀乐,势必也就能够引起部分受众的认同。但是,如果记者过分放任自己的情感流露,也可能会带来不良后果。如果对事实认知错误,情感投入必然也就会发生偏差,就会放大情绪的负面效应,引起人们感情的失控。这种现象,在国内的足球联赛中已经屡见不鲜。而如果在世界大赛中出现类似情况,那引起的后果可能就要严重得多了。像黄健翔在德国世界杯意大利队和澳大利亚队比赛最后的那通言论,以及中国记者对韩日世界杯韩国队击败意大利队后进行的报道,就都由于带有浓厚的个人色彩而引起不少受众的反感,甚至导致相关国家政府的抗议。这都是记者不恰当地宣泄情感的例子。新闻是事实的报道,记者不能根据某种观点或偏见报道事件,这一点,在目前的体育新闻报道中显然还有必要加以强调。如果在北京奥运会上,作为东道主的中国体育记者还是不能处理好情感投入与客观公正的关系,那就难免引起他人的不满,往严重里说,甚至都可能导致国家形象受损。 (作者单位:大众日报)
来源:青年记者2007年第7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