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冯文礼

　　陈夷茁，重庆日报报业集团党委书记、总裁。从最早经历工业经济体制改革的“阵痛”，到现在置身于新闻出版体制改革的大潮，一路走来,她一直心存“改革无退路”的坚定信念。

　　励精图治，就奔着一个目标

　　与许多报业老总一样，陈夷茁也下乡当过知青。
　　1969年1月，陈夷茁来到山东宁津县小店公社，成了一名知青。两年多的知青生活，对她的一生影响很大。时隔近40年，回忆起当年的知青生活，她说：“两年多的知青生活，使我深刻认识到了什么是农民，什么是农村，什么是中国，也磨练了我们这一代人吃苦耐劳、艰苦奋斗的品格。”
　　知青返城后，陈夷茁就到了当时的重庆钟表厂从事宣传工作，从干事、副处长一直做到处长。在十几年的宣传经历中，她不仅于1978年在北京参加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理论讨论会，而且接触到了1981年工业体制改革的发端，感受到了工业经济体制改革的“阵痛”。
　　1986年4月，陈夷茁调任重庆市人大工作，前后干了9个多年头，工作渐渐轻车熟路。但是1997年一纸调令，她从市人大常委会副秘书长调任市新闻出版局局长，离开熟悉的工作环境，去一个比较陌生的行业做“一把手”，当时陈夷茁面对的压力可想而知。
　　但陈夷茁暗下决心：励精图治就奔着一个目标去，那就是做大做强重庆的新闻出版业，建立长江上游地区的新闻出版基地。
　　可是，当时的重庆新闻出版业的状况是：底子薄，出版资源非常少，产业规模也很小，在全国是倒数几名。
　　于是，在此后的8年间，陈夷茁带领一班人开启了艰难的改革历程。
　　改革不会是一帆风顺的。在防空洞里与不理解改革的职工对话4个小时的场景，陈夷茁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1998年4月，重庆市新华书店集团公司成立前。因为发行集团的组建是要把市级所有国有出版发行单位，即新华书店重庆发行所、重庆市新华书店、重庆外文书店以及重庆出版发行公司联合起来，在这个过程中就出现了一些问题，最突出的是：这4个单位有正处级领导岗位8个，集团的班子怎么组建？4家单位的分配水平不一样，利益分配的矛盾怎么解决？
　　陈夷茁清楚地记得，那年4月30日，一个单位的部分职工强烈要求跟局领导对话，她带着全部局党组成员前去“赴约”。当时的气氛非常紧张，院子里贴满了标语——“反对你们这种改革，反对组建集团”，几百名职工群众都在外面喊“出来，出来！”，有些职工家属嚷嚷着要上街游行，还有一个女职工指着他们对孩子说：“看，就是这些人，要把我们的饭碗给端了！”
　　因为人太多，会议室里坐不下，对话就转移到一个防空洞礼堂进行。在陈夷茁的讲话过程中，职工们多次起哄，但她还是坚持把话讲完，先讲大道理，再讲小道理。当讲到改革的必要性——我国要加入WTO，“狼要来了”时，有的职工站起来指着她就喊：“你就是狼！”但陈夷茁没有停顿，继续讲下去。
　　从下午4点一直到晚上8点，党组成员轮流讲。讲到最后，会场鸦雀无声，不少职工起身走了。当陈夷茁离开的时候，有的职工开始招呼她：“陈局长，吃了饭再走嘛！”
　　第二天是五一节，陈夷茁在局里写宣讲提纲，上班后就发到各单位各班组宣讲，最后终于统一了大家对改革的认识。
　　回想起这些，陈夷茁说：“改革不会是一帆风顺的。在改革初期，一些职工在认识上出现不一致，这是很正常的。但没有他们的积极参与和推动，改革是不能深入推进的，他们是改革真正的主体。”
　　现在重庆市新华书店集团公司发展得很好，几十个县店的资源也得到整合，在市场中形成了较强的竞争力。2006年的销售收入已达到了24.6亿元，税利1亿多元，资产总值达到了20亿元，职工的个人利益也得到了维护和提高。有资料显示，2006年重庆新华书店集团公司在《出版人》评出的全国书店50强中位列第9位，在全国服务企业500强中列257位，在重庆商贸流通企业30强中名列第10位，2006年还被评为“全国新闻出版系统先进集体”。

　　一次力度最大的党报要闻版改革

　　2006年，重庆日报要闻版改革力度非常大，一版腾出2/3的版面来报道基层，这一举措引起了全国媒体的广泛关注。
　　当记者问起“当时是怎么考虑的？能坚持下来吗”时，陈夷茁说：“党报发展面临许多新的课题，如果不坚持在传播主流价值观基础上，注重实际传播效果，就谈不上舆论引导力的提升。因此，重报集团在三贴近和围绕中心、服务大局、面向基层、服务群众的原则指导下，提出要进一步深化新闻改革，创新话语体系，增强党报可读性。”
　　陈夷茁认为，提高主流媒体的舆论引导能力，首要的一条就是要重心下移，面向基层，强化主题宣传。根据重庆市委宣传部出台的关于精简领导活动报道、加强对基层和群众报道的要求，重庆日报加大了对要闻版的改革力度：把要闻一版的2/3腾出来报道基层工作和基层干部群众，规定所有采访部门的报道计划中，研究实际、面向基层的选题至少占3/4；要闻二版政务信息比较集中，但都以新闻的角度报道领导活动和会议，而不是穿靴戴帽，大而全、小而全；要闻三版主要刊登一些既重大又活泼的稿件，具有较强的新闻性。
　　这次力度较大的党报要闻版改革举措，对增强党报的权威性与可读性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对于创新话语体系，陈夷茁有着自己独到的认识。她认为，“我们提出创新话语体系，明确要求要重视新闻报道的接受度、接近度，力求做到‘五多’：一是多一些鲜活的生活语言；二是多一些事实；三是多一些信息；四是多一些指向明确、直截了当的表述；五是多在一版安排来自生活和基层的稿件。现在看，效果还是非常明显的。”

　　力推“责任传媒”理念

　　近几年，重庆日报报业集团在“打造责任传媒”方面采取了很多措施，中宣部还曾于2006年召集全国多家媒体的记者对这些措施进行了大力宣传。
　　在改革开放的进程中，媒体文化和产业的两重属性越来越明显，如何处理好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的关系问题随时出现在新闻工作中。特别是近些年新闻队伍的快速年轻化，使得如何坚守马克思主义新闻观成为一个现实问题。陈夷茁认为，传媒是客观情况的反映者，又是舆论的引导者，但现实中一些不负责任的宣传报道，的确在社会上引起了负面的影响。针对这种情况，重报集团的重庆晚报率先提出“打造责任传媒，坚守传媒责任”的办报方针，重庆晨报提出了都市报报道“转型”的目标。重报集团在各报的实践基础上，提出打造责任传媒和转型的关键在于队伍建设。重庆晚报在编辑部连续三年开展了“我们需要什么样的采编作风”、“我们要做什么样的新闻人”、“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报纸文化”三场大讨论，后来变成了全集团的大讨论。中宣部领导对这个做法给予了高度肯定。
　　在去年的全国“两会”上，作为全国人大代表的陈夷茁，还向与会的人大代表们大力推广“责任传媒”的理念。陈夷茁说：“力推我们倡导的‘责任传媒’理念，这正是对人大代表强烈呼声的回应。”
　　现在重报集团按照市委宣传部提出都市报“三年转型”的要求，不断深入推进这场以新闻改革为实质的转型工作。集团目前三份主要的都市日报:重庆晨报、重庆晚报、重庆商报，都在践行“责任传媒”的理念，重报集团也培养和涌现出了一批守望真情与道义的“田坎记者”、“巷子记者”、“百姓记者”。

　　改革无止境，创新无尽头

　　从2005年5月到现在，陈夷茁在报业集团总裁的岗位上工作了三年时间，这三年，集团在改革方面采取了多项措施。
　　比如，集团体制的进一步改革创新。党报集团是事业性质企业化运作。为了更好地适应市场运作，重报集团对经营性资产和采编系统实行两分开，于2005年12月正式组建了重庆日报报业集团产业有限责任公司，作为集团产业发展的控股公司和投资平台，并按照现代企业制度的要求，对各媒体、各公司进行体制、机制再造，实行母子公司体制，理顺产权关系。集团党委与公司董事会交叉任职，确保党委对舆论工作的领导和国有资产保值增值。通过整合资源、优化结构、盘活存量、做好增量等手段来加快发展。
　　又如，机制创新。在采编系统、经营系统、管理系统三条线深化劳动用工、人事、分配制度的改革，实行干部岗位公开竞争上岗，完善社保制度，解除职工后顾之忧，为大家提供公平、公正、公开的发展平台。同时，实行全方位的目标责任制管理。
　　再如，开展资本运作。做强做大报业集团，一是兼并、联合、重组，二是招商引资。2005年重庆市委、市政府从文化体制改革的要求和报业集团的发展需要出发，决定将“一社两厂”即重庆商报社（含渝州服务导报）、重庆新华印刷厂、重庆印刷一厂整体划转报业集团。两家老国有印刷企业包袱沉重，企业文化的差异也使职工对重组有排斥情绪。通过观念、制度、管理等方面的冲撞及调整，报业集团与“一社两厂”的资源整合和资产重组终于取得了新进展。增加资产总额5.9亿元，净资产2.9亿元，为集团进一步加快发展创造了条件。
　　陈夷茁说：“我们对报业结构进行优化调整的力度在不断加强。为了进一步提高集团所办报纸质量，解决新闻宣传同质化的突出矛盾，实现优胜劣汰，制止恶性竞争，确保正确的舆论导向，我们停办了两份报纸，新办了一份报纸，把一份周报划归新女报社。报纸的结构调整还未完成，我们的目标是要实现各子报的市场细分，实现集团14家报纸资源配置的最优化。”
　　这几年，重报集团加快了平面媒体数字化网络化的进程。加快华龙网的发展是他们选择的切入点之一。华龙网被授权发布集团14报1刊的新闻信息，开设了15个新闻类频道及20多个资讯类频道，有注册人数达10万人的论坛、博客、播客三大自媒体互动平台。还出版了5份数字报（其中,重庆日报数字版在去年还首次实现了近万份的订阅量），1份手机报，开通了音视频，配了播音员。目前,华龙网的点击率在西部名列前茅。重庆手机报诞生两三个月,订户就达到了20多万。华龙网已成为集新闻、信息、服务、娱乐等功能于一体的新闻门户网站。
　　在陈夷茁看来，“做平面媒体的，有人才、有内容，主动运用数字网络媒体，照样如鱼得水”。
　　对于今后集团如何大发展，陈夷茁也思考了很多。
　　她说：“我们提出要经过5～10年的努力，在媒体产业链上延伸，实现由报业集团向传媒集团的战略性转变。世界上大的传媒集团都是综合性传媒集团，不仅做报纸。集团要真正做大做强，打造成‘航母’，路可能还很长，关键是能不能进一步解放思想更新观念，找准改革开放的方向和路径。为此，我们制定了中长期规划，要实施大改革大开放、品牌兴业、项目立业、人才强业、数字化发展和资本经营等六大战略。在大力发展内容和版权产业，做大广告、发行和印刷三大传统产业的同时，大力发展网络和电子出版等文化创意产业，形成以报业为主体，集期刊、图书音像出版、网络数字传媒、影视制作、演出会展及相关产业为一体的多媒体传播体系，将集团打造成具有影响力、竞争力的大型传媒集团。”

　　痛并快乐着

　　陈夷茁在多个岗位上工作过，但她坦陈自己付出心力最多的还是在新闻出版业。到报业集团做总裁时，她感到压力最大。2005年被一些业内人士判断为报业衰退的拐点，报业面临严峻的挑战：一是报业竞争日趋激烈，报业利润在不断减少；二是新兴媒体带来的挑战；三是报业发展面临着深化改革的重任。集团体制没有固定成熟的模式，统一型、分散型、统分结合型，各走各的路，各有各的招数，对集团化发展的认识和判断更是多样化。集团内各子系统经营情况大相径庭。最大的压力是再没有了财政拨款，一分一文靠自己，集团挣钱要养活近8000人，工作难度可想而知。
　　但陈夷茁认为：“在我的人生观中，对形式并不固守，乐意创新。人生苦短，地球都已有45亿多岁了，不要拒绝去干自己不熟悉的事情、去做没有从事过的工作。组织上让你去，那是工作需要，人还是要有责任感和奉献精神的。我从来不给自己设想更多难题，在任何岗位上都会遇到困难，按照唯物辩证法的观点，世界是运动变化发展的，其动力就是事物的对立面及其转化。所以，天底下就没有那么顺利的事。如果从解决矛盾、战胜困难的角度去思量，都是一样的。再说了，发挥自己之所长，上靠组织，下靠群众，足以去面对各种各样的困难，不会有什么事情把我们难倒。即使有，那也是因为条件不具备，需要坚持发展阶段论。”
　　在与记者交谈时，陈夷茁说：“我经常觉得越走越难，越来越觉得自己的领导能力、知识结构遇到的挑战很多。这就像一个圆，作为已知世界，其圆周越长，外面的未知世界越大。如果交给你的担子越重，事业发展的要求越高，你就会有这个感受。这些年来，我都是兢兢业业、埋头苦干，做任何一件事情，都争取做得再好一些。回想起40年的工作经历，真的是感到从来没有松懈过，没有轻松过，过得都非常辛劳。但是，自己的感觉用一句流行语表达很合适，那就是‘痛并快乐着’！”
　　在4个多小时的交谈中，记者看到了一个感觉“越走越难”的陈夷茁，同时也看到了一个不畏艰难的陈夷茁，因为在她的眼中，做大做强报业集团是唯一的目标。
这就是她的个性。
　　（作者单位：中国新闻出版报）

　　来源：青年记者２００８年６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