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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 冬
刘煜晨来自黄土大漠之乡——陕西扶风,豪放的信天游和嘹亮的唢呐培养了他质朴率真的个性,孤独而贫困的童年并没有消磨掉他的志气,反而使刘煜晨有一种特立独行的风格,身上散发出一股执着的近乎倔强的劲儿。大学期间,他先后两次骑车远行,足迹遍布湖北、四川、甘肃、宁夏、青海、内蒙、北京、河南等12省,1992年,武大中文系毕业的刘煜晨进入北京燕山石化公司,当起了秘书。4年后,成为光明日报社“生活时报”记者,后转入北京电视台“北京特快”栏目,再转入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栏目,目前是“经济半小时”的财经记者。谈起这段不断跳槽的经历,刘煜晨笑称自己安分不下来,始终处于一种在路上的状态,不断向前追寻,直到水落石出,才能心安。
卧底十天亲历传销
刘煜晨关注传销大概10年了,经常要从网上找一些线索,做一些调查的节目,一个个家破人亡的案例让他触目惊心,接触得越多,对这种违法活动的痛恨也就越深。一个偶然的机会,刘煜晨看到有一个网名叫浪子的观众留言。浪子说自己不小心把干妹妹带进了传销组织,现在想救她,结果发现妹妹已经深陷进去了,不愿意出来。浪子希望有人能够帮他,不仅仅是把他妹妹救出来,更希望能够从根源上铲除这种传销组织。浪子的悔恨和对妹妹的关切之情深深打动了刘煜晨,他上网检索了大量的资料,发现确实有这个叫贵州红跃的药业公司,而且它还有自己的网站,上面对他们所谓的“直销模式”进行了详细的介绍。国家明令禁止的传销,竟然公然地在网上做这样的宣传,刘煜晨觉得贵州红跃的问题非常严重,像以往一样单纯的曝光已经不能解决问题了,几乎一瞬间他就下了决心要把这个违法组织的老底挖出来,让大家都能看到传销的内幕,从而制止这种丧尽天良的传销继续害人。怎么能调查到传销组织内部的情况?这成了摆在他面前最大的障碍,通过对当事人采访所获得的侧面了解是远远不够的。就此放弃还是继续调查?刘煜晨的倔劲上来了,一定要查他个水落石出!他想方设法联系到了浪子,在他的配合下化名张剑打入了贵州红跃内部。 进入其中,刘煜晨才发现,贵州红跃在莱阳的这个传销组织远比他想象的规模要大的多,总共有四千多人,控制非常严密,新加入的刘煜晨人身自由受到严格限制,根本没办法在里面进行秘密拍摄,手机也差点被没收走。传销人员二十几个挤在一个小套间里,吃住条件很差,喝的都是白开水,白天七八十人在一个十几平方的小屋里听课,晚上大家盖着肮脏的被子席地而卧,这一切刘煜晨都能忍受,最让他着急的是由于行动受到控制无法与外界进行沟通。直到第7天,他才克服了种种困难,开始了拍摄,摄像机记录下了这个传销组织很多的第一手资料,详细了解了他们所谓的“经营模式”和一些欺骗手段。通过与这些人的交谈和听课,刘煜晨发现,政府的职能部门的监管力度不够,客观上纵容了这种传销组织,使它越来越猖狂。他化名加入的莱阳传销组织,每过大概半个月左右,就会有一些基层管理部门去检查一次,但仅仅是没收一些手机、存折、信用卡之类。他们一走,这些人仍然继续行骗,抓进去的一些头目,一两天就被放出来,然后进行更加猖狂的传销活动,成为传销讲台上的骨干分子。 暗访快要结束时,刘煜晨找到了浪子的妹妹,但这个年轻的女孩已经被彻底地洗脑了,处于一种无法自拔的状态,这是让他最为遗憾的。 通过亲身的经历,刘煜晨觉得传销就像是一棵树,对基层小窝点的打击,只不过像是把树叶子摘下来,而对树的根基毫无动摇。他打算与贵州红跃高层接触,继续把这个调查深入下去,这无疑会使暗访的危险性进一步加大,但刘煜晨义无反顾,用他的话讲,不仅要把树叶和树枝给剪掉,还要将树干树根彻底挖掉。
为了一个个幼小的生命
2004年5月,安徽阜阳农村的100多名婴儿,陆续患上了一种怪病。本来健康出生的孩子,在喂养期间,开始变得四肢短小,身体瘦弱,尤其是婴儿的脑袋显得偏大。当地人称这些孩子为“大头娃娃”,阜阳已经有因为这种怪病而夭折的案例。这些婴儿到底得了什么病?是什么使这些幼小的生命之花还未绽开就夭折了?带着这些疑问刘煜晨赶到了阜阳。 当他来到阜阳市人民医院的时候,位于急诊楼一楼的儿科治疗室里早早地就挤满了前来看病的病人。在阜阳人民医院儿科的抢救室里,刘煜晨见到了最小的一个病号,她只有6个月,头部明显偏大,而手脚却显得十分瘦小。据医生介绍,孩子送来时皮肤溃烂,呼吸曾一度中断,经过院方全力抢救,病情才有所好转,但是皮肤溃烂在小腿上留下的痕迹将会伴随她的一生。为了维持这个幼小的生命,医院每天都必须像对待成人患者一样给她进行3次输液治疗,而过量的药品很可能会给她留下后遗症。即使这样,医生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挽救她的生命。刘煜晨看着这个一出世就遭受了如此重创的小生命,心里是沉甸甸的痛,是什么造成了这个本该健康成长的孩子挣扎在生死的边缘?为什么家长事先对这种可怕的病症竟然无所察觉,直到如此严重?为了找出事情的真相,他采访了婴儿家长。 据婴儿的外婆说, 由于父母外出打工,孩子就由她来照顾,每天喂奶粉,但自从食用了奶粉之后,孩子的体重几乎就没有增长过,而且越长越瘦,只有脑袋特别大。没有医学常识的外婆还以为孩子是吃得胖,后来看孩子的情况十分不好了,才送到医院,医生鉴定说是水肿,这时孩子已经吃了两个月的奶粉了。 正常的喂养怎么会造成孩子命垂危?刘煜晨对阜阳市人民医院小儿科张芳军副主任进行了咨询。张副主任仔细查阅了一年多以来医院里非新生婴儿的医疗记录,结果令人吃惊,总共有100例左右这样的病人,他们从入院到死亡的时间最长的只有3天,最短的竟然只有8个小时!猝死的情况十分普遍,而死亡的比例同样居高不下,据推断病因很可能是食用了完全不含营养成分的奶粉。 为了揭开奶粉致命的真正原因,刘煜晨随后赶往安徽省阜阳市的疾病控制中心,这是阜阳市权威的医疗机构。在这里,工作人员通过对患者家属提交的奶粉样品进行有步骤的检测发现,97%的婴儿奶粉蛋白质含量严重不足。 婴儿奶粉中蛋白质含量严重不足会导致这么严重的后果吗?带着这个疑问,刘煜晨再一次返回到了阜阳市人民医院小儿科,张芳村副主任告诉记者,婴儿主要依赖的营养就是奶粉中的蛋白质,而这些劣质奶粉几乎无法给婴儿的发育提供任何养分,可以说饮用这样的奶粉同喝白开水没有多大的区别,长期饮用蛋白质含量极低的奶粉,首先会导致婴儿严重营养不良,随后会引起各种并发症,在外来细菌的侵袭之下,婴儿几乎完全丧失了自身的免疫能力,病情发展十分迅速。 至此为止,刘煜晨的调查已经有了十分清楚的结果,但对这些可怜的孩子的关切使他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转而思索起另一个问题:这些假奶粉是否仍在市场上流通,应该采取什么措施来防止更多的孩子受害?几乎没有停歇,第二天刘煜晨又来到工商局和卫生局,从这里他了解到,这些部门曾联合下发了奶粉产品消费警示公告,并在报纸、电视台等媒体上,公布了33种劣质奶粉的“黑名单”,但在农村地区依旧能买到黑名单上的奶粉。对此,质量监督部门也表示了自己的无奈,市场上这些假奶粉多是外地出产的,现在没有足够的人力和物力去追查,只能就本地的奶粉市场进行清查,生产源头不除,问题就得不到根本上的解决。由于假奶粉的销售大多面向农村,因此刘煜晨决定拿着一份当地工商部门和疾病控制中心列出的不合格产品清单,再选择在一些较为偏远的山区进行暗访,结果刘煜晨真的买到了两袋假奶粉。他按上面的生产地址寻找厂家,但都无功而返,在标识的地址上根本找不到奶粉生产厂。 33家奶粉厂,不是个小数字,对于这些潜在的,如同定时炸弹一样的假奶粉,当务之急是要在更大范围内加以彻底清查,否则还会有更多的孩子受害,毁掉更多家庭的幸福。连日的奔波让刘煜晨显得十分憔悴,看到的一幕幕不幸更使他心如刀绞,刘煜晨十分清楚地知道,清查起来难度相当大,但是在一个个幼小的生命面前,他表示任何努力都是值得的。 这就是刘煜晨,一个有股子倔劲的财经记者。同事这样评价他:沉默并执着在寒风中一言不发的时候,他是在告诉你什么是酷;在制片人面前滔滔不绝的时候,他是在告诉你什么是执着;在采访结束拒绝红包的时候,他是在告诉你什么是做人 ;在黑夜里与男女传销员们睡水泥地的时候,他是在告诉你什么是记者;在出差无钱债主上门的时候,他是在告诉你什么是财经记者的财经生活。
(作者单位: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
来源:青年记者2007年第1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