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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 风
一个才华横溢的报人,把一份好端端的报纸做死了,没多少人会理会。这年头,报纸的生生死死,太平常了。但像施永青这样一个腰缠万贯的人办报纸,会招来很多非议,“烧钱”、“吃饱了撑的”……尤其是在报业前途未卜、一片喊衰声的时候。但是,有钱了办报纸,并且是正儿八经的报纸,横看竖看都是善事。
施永青,香港中原集团主席,中原地产创始人。中原集团,香港及内地最大的地产代理行之一,员工超过1.5万人,在港澳和内地有400多家分店,遍及全国27个城市,每年佣金收入超过30亿港元。这样一家大公司的大老板,却是位“传媒中人”,十多年来,在报章、网站开专栏,在电台作嘉宾主持,上电视台作访谈,还穿梭于各大专院校演讲授课,忙得不亦乐乎。香港《大公报》曾报道称,“施老板做时事评论员几乎多过做地产代理。” 去年7月,施老板更是自掏腰包创办香港第三份免费报纸《am730》。《am730》创刊后,他在上面为开了一个专栏《施永青C观点》,每天一篇文章,内容涉及哲学、人生、经济、政治、管理、教育以至自然科学,并不局限于地产方面。大老板理应日理万机,可他却有那么多“闲情逸致”,以至于中原的员工经常“控诉”:他没时间参加自己公司的会议,却有太多的时间写文章、开讲座。 这样一个人,在大大小小的公司老板中,恐怕找不出第二个。就笔耕之勤、涉猎之广而言,在大大小小的媒体老总中,大概也不多见。正因为独特,施老板关于管理、关于媒体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才有了让人琢磨的价值。
以“无为而治”闻名
施永青1951年生于上海,6岁移居香港,高中毕业后打了两年工。1978年,他与中学同学王文彦各出资5000元港币,在别人公司里租了一张办公桌,开办中原物业顾问公司,从事房屋买卖及租赁服务,发展到如今成为香港地产代理大哥大“中原集团”,坐拥十多亿资产,堪称“创业神话”。 近几年,中原在大陆的发展速度和业绩惊人,于是有人问:你是不是与中央领导人有特殊关系,所以才得到特殊照顾?施永青答:没有什么特殊照顾,主要得益于“无为而治”的管理哲学。 施永青视“无为而治”为自己的“核心信念”,即便面对种种非议,亦是痴心不改。最近,中原多名高层因违规交易(吃回扣)遭港府廉署调查,对公司造成很大冲击。有同事问:经此一役,还会不会坚持“无为而治”,以松散组织、粗疏管理的方式,来经营公司的业务?施永青在今年10月31日的专栏文章中答复:“中原的生命力皆建基于‘无为而治’”,自己决不会“轻言放弃这个赖以为生的信念”。 对施老板“无为而治”的理念,我作了一番简要的梳理,以显其大概: 【关于自组织】 ●施永青常常把老子的“道法自然”挂在口边,强调一切依照自然去运作。“于一个机构而言,最重要的是开始时就得有清晰的理念,之后自然会物以类聚,形成一个理念一致的班底。至于这个机构能否成长壮大,当然还有很多其它环境因素,但这样自由组成的班底,生命力远比‘他组织’强。” ●“自组织”的特色是容许它的成员有一定的自主空间,可以在接触环境时,自行决定如何自我调整作为响应。由于系统内有成员改变了做法,可能引来混乱,打破了原有秩序,迫使系统内的其他成员也作出适应,又再形成新的秩序,这是“自组织”演进的主要模式。 ●老板“无为”伙计们才有得“作为”。很多老板“太过有为”,什么都早设计好了,根本没有空间让伙计们去发挥,结果,只有老板一个人在动脑筋。未来充满变数,没有人能预知未来,“唯一去适应变化的方法是保持多样性”。“一个机构要保持内部的多样性,关键是老细(即老板)要无为。老细太有为,就会设法一统天下,令公司走向单一化。反而结构松散、管理粗疏、老细无为的公司,内部才有多样性,才有无穷的活力。” 【关于发展】 施永青认为,一个机构发展成什么模样,取决于这个机构汇聚起来的意志总和。一个机构的意志力,就是求生与繁衍。“机构为了生存,就有内发的力量不断去完善自己的生存系统。当其系统可以有持续的生命力之后,就会设法繁衍,不断复制自己,直到这个系统可以占领宇宙每一个空间。” 今年8月28日,他在《求生、繁殖、低耗》一文中,把公司的运作准则简化为:“以最低耗的模式去生存,待找到可以持续生存的模式后,就大量繁殖,以占领市场每一个空间。”“能在最低耗的情况下生存与繁衍的公司,其竞争能力必然高过盲目地追求卓越的公司。”他剖析了中原生存发展壮大的路线图: 1、公司初创时期,并没像书本上讲的那样去“追求完美、追求卓越”,在他看来,这种想法“太主观了,根本没有客观的标准,只会虚耗资源”。当时他“一心想达至的只是生存而已”,“我的要求很简单:就是收支平衡,可靠自己的力量生存下去。”此外,“不追求盈利的最大化”,但要求“不可输给竞争对手”。因为不如对手做得好,环境一变化,就会比对手死得快。“我只希望做到:即使大家排队去死,我可以排在最后面。” 2、达到收支平衡后,“就为公司定假想敌,按部就班地逐个对手去超越,直到自己在行内取得领导地位为止。” 3、在一个地方取得领导地位后,开始“基因繁殖”,即“把自己的生存模式复制,看看能否在其他地方生长。”由于各地环境不同,为了能在各地更好地繁殖,生存模式必须调整以适应新环境,这样就会出现“基因变异”,各地的公司就会有不同的特色,集团内就会出现不同基因的小系统。小系统之间的“基因交换”,就会令集团的可变性大大增加,适应能力也提升到更高层次。 2006年11月1日,他在专栏文章《有限公司有多长命》中进一步讲,“愈是赚钱能力强的公司,往往会愈是短命。”因为,当公司自以为找到一套成功之道之后,容易对以前的成功产生了迷信,就会设法巩固这套成功模式,不肯作新的尝试,日渐老化,无法适应新的环境,最后被时代淘汰。结果,“成功变成失败之母”。 【关于管理】 施永青说,自己年轻时也自以为胜人一筹,伙计们的话没说一半就知道他下一半想说什么,于是叫他们闭嘴,直接下指令让他们照做,“结果伙计工作都不起劲”。接触老子的学说后,他改变了作风—— ●大部分公司都是死在它老板手里。老板“无为”,下属才有机会犯错,才有新接触、新经验、新知识,机构才会进步。“按传统的观念,我们应努力去做正确的事,尽量不要犯错,这套观念不符合自然的演变,只是人类一厢情愿。‘自组织’的进步,其实是靠不断犯错;成功避免犯错,结果就是停留在原有的模式,环境一变,就无法适应,最终被新环境淘汰。” 所以大部分公司都是死在它老板手里,因为大部分老板都不明白“错有错的道理”。 ●单靠指令的建功是不巩固的。“除了公司的大方向外,尽量不提具体的工作方案。只要我能克制住自己不先开声,下属总会忍不住,各自向我献计。”大多数情况下,下属提出的方案都会让他们一试,“他们自己设想出来方案,他们自然尽力去令它成功,落力的程度远超单是执行老板的方案。” ●正确的决定应由掌握资讯的人作出。大老板坐在写字间里,对前线的情况所知不多,如何作决定?勉强去作决定,就会“作多错多”。“由于我肯无为,我相信经我手弄坏的事一定没有其他老细多,这或许是中原得以壮大的重要原因之一。” 【关于用人】 施老板的用人原则,可归结为四个字:随缘而聚。 很多人认为,他之所以“无为而治”让公司发展壮大,是因为他懂“相马”“相将”之道,手下有一批有为的猛将。而施老板却说:学相马不如放马跑,自己从不花心思研究“相马”“相将”之类的学问,“我的下属没有一个是我刻意找来的,他们都是我人生道路上机缘巧合地走到一起来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可谓是上天的安排。” “臭味相投的人自然便会走在一起,不适应的人就会离开。”施永青组织班底,就是“用自组织模式,用物以类聚的方式,合则留,不合则去,从不刻意强求。这样,能留下来的自然会较为合拍,容易有协同效应。我把这种组班的方法比喻为化学上的结晶。结晶是一种自然的过程,……分子在溶液中自由运动,碰上同类分子,找到个舒服的位置就安顿下来,无需有形之手逐粒安放。结晶的过程是快不得的,有为地去拨动溶液,可能连已结成的晶体也溶化,变成前功尽废。” 办一份非“苹果化”的报纸
《am730》是继《都市日报》和《头条日报》后,香港第三份大型免费报纸。对办这份报纸,施永青计划已久,但真正的筹备期其实并不长。 2005年6月27日,施永青与新报纸管理层召开记者见面会,讲解新报纸的筹办事宜。施永青称,由于中原另一股东王文彦对办报未有明确态度,为避免办报时遇到阻力,他索性个人投资办报。初步投资5000万元,如有较理想效果,其后再投资5000万元,总投资逾1亿元,并有望一年后达到收支平衡。新报纸命名为《am730》,读者以年轻上班一族为主,将于第四季度正式出版。 《am730》的编采人员,大部分来自香港第一份免费报纸《都市日报》。《am730》管理层共9人,其中有5人是从《都市日报》转来的:社长兼总编辑卢觉麟,曾任《都市日报》总编辑,参与过《都市日报》筹备及创刊工作;副社长冯振超,曾任都市日报副总编辑,也参与过《都市日报》筹备及创刊工作;副总编辑梁国林,曾任都市日报编辑主任;总采访主任戴子杰,曾参与过《都市日报》的创刊,之前在《都市日报》统筹新闻采访及编辑工作;摄影总监黄文山,之前在《都市日报》担任新闻摄影策划及执行工作。 在施永青筹划办报的同时,有媒体披露,星岛新闻集团也计划于9月推出免费报纸。于是,施永青便把推出《am730》的时间提至当年的8月1日。 2005年7月1日,施永青发表文章《香港报业还有路吗?》,向公众全面介绍自己为什么办报、办一张什么样的报—— 《苹果日报》的出现改变了香港报业的发展态势,“走苹果的道路成了印刷传媒唯一出路,连传统大报也不得不在某种程度上苹果化起来。”所谓‘苹果化’:一是大制作,版面多、采编队伍庞大;二是“非常市场化”,一切以读者的偏好依归,不管是色情暴力还是名人隐私,读者喜欢什么,就不择手段、不计后果、四处搜罗。“这样的行为,本是传统报人所不齿的,但苹果出现之后,大家似乎束手无策,不得不调低专业操守的标准以适应环境。”“我是一个专喜欢走另类道路的人,所以我一直在想,是否苹果之外还有其他的路可行。”施永青认为,免费报纸是传媒业未来的一个发展趋势,它避免了报纸与读者的利益冲突:“报纸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广告,而广告的收入依靠报纸的读者群。报纸的一个价值来源于他的读者,因此就不应该再收读者的钱了。”他将办的《am730》,“免费派发,内容精简”——不用愁没有读者,广告商也愿意出广告费。版面不多,既节省报社人工和资金成本,又符合都市人的快节奏。 但是,星岛新闻集团7月11日突然宣布:将在翌日推出免费报纸《头条日报》。这比星岛此前公开的办报计划提前了近2个月。7月12日《头条日报》面世,这一突袭行动,令业界及施永青大感意外。施永青和他的编采班子不得不急急变阵、日夜赶工,最后幸好赶在7月30日这个易记的日子创刊。后来,《头条日报》总编辑萧世和不无得意地说:“《头条日报》在7月份以闪电速度推出市场,(就是)务求收先声夺人之效。” 7月30日创刊的《am730》,报名就有了三重意思:1、“清早7点半”——每天早7点半派发;2、定位于青年和白领阶层的读者——《am730》官方网站称:“am730代表晨早,与年轻人一样没有昨天的包袱,充满希望及创意,敢于推陈出新!”;3、创刊于7月30日。 《am730》8开张、34版,早上七时三十分至九时三十分派发。全公司约50人,其中编采仅20多人,而且大部分版面均由记者自行排版。《am730》官方网站说,“在信息泛滥的年代,am730的主要竞争对手,是都市人的有限时间,故am730内容精简扼要,去除一般报章的多余脂肪。编排简约,方便读者30分钟内读完,而每版均会100%被翻阅!” 为提升公信力和广告效力,《am730》确定了以下准则:1、中产思考角度,认定目标取材;2、采访认真,紧贴事态发展;3、报道快人一步,采访专业认真。内容方面,“建立报章独特风格,除贴身新闻资讯,加插引发读者思考的专栏文章,还有令你会心微笑的漫画”,目的是“体会上班族所思所想,在报章内注入轻松、养眼的减压元素,让读者以愉快乐观的心情,面对各样工作的新挑战”。 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媒体老板一般对所办媒体的运作思路、经营手段和财务状况讳莫如深。施永青不这样,《am730》创刊后,他便在该报《施永青C观点》专栏中,不时写文章介绍报纸的运营情况,既讲发展成绩,也不避言遇到的困难。我们摘要选取其中的6篇文章,就可大致了解《am730》的成长历程和施老板的心路历程。 ●《这笔钱白费了吗?》(2005年7月30日,《am730》创刊当日) 当开始筹办报纸时,有资深的传媒人劝说:“不要把报业看得太简单,凭一己之见与那少少钱,休想在这行业里创一番事业。你这笔钱将犹如丢落咸水海一样,血本无归。”我是一个不信邪的人,你愈是说不可能,我愈是想试一试。赢可以当创了奇迹,输可以当做了烈士。 星岛集团的《头条日报》抢先面世,虽多了一个竞争对手,但也证明“吾道不辜”——令我进一步相信,我选择的路向是正确的。前面确有美好的新世界,问题是我最终有没有能力到达目的地罢了。 做好一件事,首先要“方向正确”,否则一切努力都白费。相信这笔钱一定不会白费:它不但确确实实拿了去出粮、交租、印出了报纸,而且为《am730》全体成员编织了一个美好的愿景,令大家的意志可汇聚起来,为一个共同的目的而去奋斗。历史上一切成功的事业都是以此为基础的。向着正确方向所做出的努力是值得的,无论输赢,钱都不能算是白费。 ●《am730处境如何》(2005年11月9日,创刊3个月) 《am730》从最初的10余万份到26万份,每月广告都有近两成的增长,“远比预期中理想”:第一个月广告收入抵销1/3成本,第二个月广告收入抵销2/5成本,第三个月广告收入抵销接近一半的成本。 我是一个老实人,当其他媒体来打听财务状况时,就如实相告,不料他们却登出来《am730每月亏损数百万,施永青说钱花光就结业》。这吓得一些同事以为报纸真办不下去了,竞争对手还拿这种报道去吓唬广告商,“暗示在《am730》做广告可能半途而废”。这种处理新闻的方式实有损该报的公信力。报道怎可以加入这么重的主观倾向?如果真的不看好我们的前景,为何不大大方方写篇评论? 其实,我敢轻松披露,正好证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我们的财政状况非常健康,原先的备用资金每月都有剩余,生命力比刚出生时还要旺盛。 ●《am730势将崛起》(2006年6月8日,创刊10个月) 《am730》成立刚满10个月,说老实话,我们尚未达到收支平衡,但进度很好,每月的广告量都有增加,且不断有新的客户尝试在《am730》登广告。由于客户素质高,我们的坏账几乎是零。我们现时的广告收入已达经常性支出的八成左右,估计还需要半年时间才能真正开始盈利。 我们现在主要的困难,是每版广告能收得的费用比预期中少。在创办初期,我们的预算是拿《都市日报》作比较的。他们每天发行三十多万份,可以收到三万多元一版广告费;那若果我们发行约二十八万份,起码应可收到二万多元一版广告费。如果真的能收到这个水平的广告费,我们早已收支平衡。我们没有预计到的,是中途杀出一个竞争对手(即《头条日报》),他们每天发行近六十万份,但广告收费却没有按发行量作相应提升。以至广告商都拿他们的收费标准来压我们,令我们的广告费不容易加上去。 面对这种局面,我们的策略是不断提高我们内容的知识含量。我们的对手,因为发行量大,故必须在内容上迁就更多的读者,无法不以娱乐性、八卦性去讨好读者。他们担心派不完,故要积极地派,容易派错给没有兴趣读报的人,拿了也不打开来看,追着路人硬塞给他,只会造成浪费。相反,由于我们发行量少,报纸的内容就有条件弄得高档一点,无需去迁就太多的读者。同时,我们降低派发时的主动性,等读者伸手出来的时候才递给他,这可保证我们的报纸落入真正会打开来看的人手里,令广告效益更有保障。 由于我们办报的取态较为严肃,有兴趣看我们报纸的人,都是教育水平比较高的一群。《南华早报》的发行量也不高,但他们能收到的广告费却是全行最高的,原因就是他们有一群高素质的读者。我相信,只要我们能不断提升我们的内容素质,我们一样可以赢取一群有素质的读者,收到比我们竞争对手更高的广告费。有眼光的广告商应趁我们未加价前,快来登广告,将来还可以在人家面前说:“我的眼光多准,我一早就看到《am730》是会崛起的。” ●《让am730落入读它的人手里》(2006年6月16日,《am730》换封面纸) 读者可能已察觉,近日《am730》封面的纸质变了,没有再用那种颜色较白、纸质较厚的白书纸做封面纸了。为何会有这个转变呢? 作为一份新的免费报纸,为了打入这个早已竞争激烈的市场,《am730》破格采用了成本较重的白书纸作封面纸,以求突出自己,吸引读者取阅。这项策略相当成功,读者也喜欢:它不容易脱色,读完之后不会满手油墨。现在换纸了,主要原因是原先向我们供纸的纸厂已不再生产这种白书纸,如果更换其他型号,成本要增加不少。 《am730》创刊至今已超过10个月,读者对我们已加深了认识,知道我们的优点不只是封面纸靓,而是以内容取胜。今天的《am730》已不用靠外观去吸引读者,更换纸质不但不会令我们的读者人数减少,而且可以令我们的报纸能落入真正喜欢它的内涵的人的手里。 内容吸引读者,是广告能起作用的最佳保证。当广告商发现,我们改用普通纸作封面后仍有一批忠实的读者时,一定更乐意在《am730》上登广告。 ●《我为何不守商业秘密》(2006年8月3日,施永青再次对媒体公开报纸亏损情况后) 今年7月,施永青再次对媒体记者讲亏损情况:“以前一个月亏损400-500万,现在只有200万。虽然盈利还谈不上,但已经不错了,以后会更好,预期至今年年底可收支平衡。” 有同事问施永青,为什么把报纸的财务机密随意告诉某报(即《头条日报》。该报肆意压价、以本伤人、屡屡恶意贬低《am730》,但施永青在文章中从不直接点名反击)记者,该报一向“不怀好意”,“专用负面的角度踩我们的报纸”。施永青说—— 把公司的真实情况告诉广告商和读者,是自己的“一贯风格”,是自己“做人的价值取向”,也更能赢得读者和广告商的信任和支持。对同事而言,这也是“试金石”——新生事业成长起来绝不容易,需要一个特别强的班底。“只有那些吓不走,真的有心去闯一番事业的人,才适合做这个班底的成员。”“我希望留下来的人,是那些认同我们的办报理念,相信我们有发展前途,并愿意在开始时做出牺牲的人。没有一个这样的班底,新生事物是成长不起来的。” 对此,香港著名专栏作家孔少林说:“免费报纸《am730》不是上市公司,但透明度相当高。大股东施永青在自己报纸的专栏不时透露经营状况,同时乐于跟其它传媒分享办报心得……施永青把最敏感的财务数据坦荡荡地公开,不愧是香港传媒界的黄大仙。” 虽然没有实现创刊初期预定的一年内收支平衡的目标,但据《am730》官方网站公布:《am730》已成为香港“唯一读者人数不断上升的免费报纸”(《am730》每天在报头刊登经香港出版销数公证会核实的当日发行量。经香港出版销数公证会核实,2006年7月1日至9月30日《am730》每日平均发行量为280034份。2006年1-2月,每日平均读者人数为455543;1-6月每日平均读者人数为460983;1-9月每日平均读者人数为477920);“唯一读者人数不断增长的免费报纸”;“全港免费报纸读者学历比例最高”;“读者是全职上班族占75%,全港免费报纸比例最高”。 诚如孔少林所言:“即使《am730》现况比预期稍逊,但办一张新报纸能够在二年内收支平衡,成绩仍算是非常出色。根据本港三张免费报纸提供的数据,免费报纸已为读者和广告商接受,每日总印量逾一百万份,广告收入现况和前景不俗,成为本地报业一支实实在在、活力充沛的劲旅。” 对《am730》今后的发展,施永青仍然用他的“繁衍论”来研判:“我现在的生存能力还未被证实,如果我份报纸浮得出水面吸到气,有盈利了,就把盈利首先用来改善素质,第一步提升内容,做妥了,如果可得到更高利润,那就继续提升素质吧。到了一个位置,再不用提升时,因为再提高都无人读了……”
“坏孩子”的梦想与宿命
28年来,施永青一直记着:当年刚入行时曾被朋友耻笑为“扯皮条”。最近,中原地产有高层因涉及廉署调查而辞职,当记者问施永青是否也会辞职时,他当时心里酸了一酸,“脸上虽然还保持笑容,内心却眼泪也流了出来”。今年10月26日,他在专栏文章《我为何“沦落”做地产代理》坦言:“我有得选择吗?人生在世怎可能不受时空的限制?我最多只能趁命运之神打瞌睡的时候踢他一脚,但我一样逃不出他的五指山。……我没有机会读大学,也没有其它专业资格,在商界只对地产行业比较熟……所以,明知自己的性格不适合做地产代理,仍只好逼上梁山。我想,既然无可选择,怨天怨地也没有意思,只会令自己的情绪更加低落,不如接受现实,在实际的处境里寻空间。” 施永青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幅字:“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有人以为,他想学屈原,扮清高;而他自己却说,其实这只是自嘲。10月27日,他在专栏文章《有陋习为何不改》中写道:“最近,我对这段辞有新的感触,是因为自己的公司遭廉署调查,我在记者招待会上指,回佣这种陋习行内存在已久;有记者问我,为何明知有陋习,还继续让它存在?这岂不是姑息养奸?记者的质问,使我又想起屈原的故事。……江水的清浊,非屈原一人之力所能改变,自杀只能保住自清,不能改变世浊。……我可以选择离开这个行业,以保住自己的清誉,但对于社会并没有什么好处,况且中原现在有一万五千名员工(连同大陆),我不能撇下他们不管,这绝非负责任的态度。要真正改善行内的运作,最有效的方法仍是留下来,用脚踏实地的方法,摸索出一种既可以生存又可以与陋习划清界线的营运模式,并设法令这套模式成为行业的主要经营模式。……我知道要找到一个这样的模式并不容易,但上天既安排我入了这行业,我就留下来尽力完成自己应有的责任。” 施永青更曾直言:“我并不喜欢做生意,只不过要‘食’,要生存,被迫一直做下来,而且很多人跟我‘食’,我并不可以说走便走。” 有评论说,以他这种接近江湖式的义气,不应该属于在金钱世界打滚的人。 香港媒体把施永青称为“不安于命的坏孩子”,年轻时是典型的“爱国青年”,参加过反对当时港英当局的“反英抗暴”运动。总是笑眯眯的施永青,也常以老子的一句话来形容自己:“众人皆有以,我独顽以鄙。”他说自己“向来都是一个不守规则的人”,“只有懒和坏的孩子,才会胡思乱想,偶然有不可测行为的人,才会令公司受刺激,这样才可促进系统演变、令公司进步。” 他坚守“无为而治”,就够“另类”了,同时却又“不信邪”不服输。无为乎?有为乎?抑或“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把他白手起家视为“神话”,那么,他热衷于媒体、创办报纸,则可视为一个“童话”——这才是他在“无为”与“有为”之间,为自己营造的一个“精神江湖”。 虽然,施永青说,“我是一个商人,(办报)最主要的原因是觉得这条路走得通,有钱赚。基本上来说,我认为控制别人的思想是不道德的。我现在办报也好,写专栏也好,只是多提供一个角度供人思考。”但是,骨子里,他终究是个喜好“舞文弄墨”的书生,是个喜好“指点江山”的文人。。” 虽无意于“控制别人的思想”,但“舞文弄墨”,“指点江山”,却是在“影响别人的思想”。这是中国的“书生”、“文人”、“报人”的传统,亦是中国的“书生”、“文人” 、“报人”自视应承担的责任。 于是,我们看到,《am730》创刊前,施永青说,“我虽然每星期在苹果(即《苹果日报》)发表文章,但并不认同苹果的作风。我心中一直在找机会,可以不依赖苹果,一样可以把我的理念介绍给更广大的读者。” 于是,我们看到,施永青说,《am730》要帮助青年人了解他们所处的真实世界,正确定位,“青年人尚有很多日子要过,我们一定要让他们看到前程,看到他们将来在社会上可扮演的角色。” 于是,我们看到,施永青说,“我们办报的取态较为严肃”,不会像其他免费报纸那样过多地迁就读者,以娱乐性、八卦性去讨好读者。而《am730》社长兼总编辑卢觉麟也说:我们做的是一份“干干净净”、“很正经”的报纸,“给爱思考及喜好文化的年轻人看。” 于是,我们看到,虽身兼报纸董事会主席,他却坚持报纸编采完全独立,不参与行政工作,只编写《C观点》的专栏;虽为地产商,他却一直倡导“用传媒来制约地产商”,传媒应勇于揭露地产商的欺诈行为,《am730》“不会成为中原地产的喉舌,更不会帮地产商造势和宣传”。而有的读者则这样评说他的对手《头条日报》:“星岛令我觉得它滥用新闻自由,为集团旗下产品和老板作个人宣传,手法拙劣,令人‘血脉沸腾’也。” 于是,我们看到,就连与施永青不断打笔仗、闹矛盾的王文彦都承认:《am730》风格、内容及排版“都是较为严肃,对本港政治及社会问题,取态明显较《头条日报》更富批判性”。 但是,正因承载着“希望”和“责任”,所以就显得“异类”,而报纸的“钱途”也就更加坎坷。独具慧眼的孔少林就曾说: 近年冒起的所谓传媒大亨,大都是追求金钱以外的东西——要威、要拥有影响力、要“邀功”(政治上),经营手法脱离了正常营商原则,所以输钱是必然的结果。在香港,有一间传媒机构静静地赚大钱,……我说的是《都市日报》。……大家有否留意到那些销量不高、连年亏损的报纸,每次举行活动时,都邀请到司长、局长,甚至行政长官出席,至于《都市日报》,顶多见到年轻的新晋歌手。这现象可解释《都市日报》的成功之道。《都市日报》从不标榜自己有政治影响力,在社会上虽然没有太多朋友,但亦没有敌人,读者对它的认识十分有限。十位读者中,九位不知道《都市日报》是瑞典上市公司的全资附属公司、它的CEO是谁、立场是保皇党抑或是民主派。《都市日报》上上下下乐得不受社会上的杂音滋扰,低头办报赚钱。 也是,人家瑞典的大老板到香港办报纸,目的当然就一个字:“钱”。香港这土地上芸芸众生的悲欢离合,与他何干?而施永青在《am730》官方网站上特别点出:“《am730》完全由香港人投资及营运,绝对贴近香港人所需所想。” 为什么?不仅仅是钱。 对“钱途”的坎坷,施永青心里自然是明白的。今年8月,他在专栏文章中说,“做坏孩子当然会有风险,他会被排挤、受打击,但坏孩子的行为由他的本质决定,基固粒子就是不守规则的。所以坏孩子是无所畏惧的,不断接受新环境的挑战是他的宿命。” 这个“坏孩子”的梦想,以及面对“宿命”的勇敢与承担,在香港这个“没有文化”的地方,意味着什么? 香港《号外》杂志创办人、人称香港“精英”的陈冠中,在《我这一代香港人》一文里就说过:“没什么原则性的考虑、理想的包袱、历史的压力,不追求完美或眼界很大很宏伟很长远的东西。这已经成为整个社会的一种思想心态:我们自以为随机应变,什么都能学能做,用最有效的方法,在最短的时间内过关交货,以求哪怕不是最大也是最快的回报。” 由此而言,在香港,施永青的坚持和努力,应获得格外的尊重。 在中国大陆,人们的思想心态似乎也越来越接近于陈冠中文中所说的“香港人”。施永青的坚持和努力,同样应获得大陆传媒中人的尊重。
来源:青年记者2006年第23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