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宝马彩票案当事人刘亮曾感慨地说：“没有媒体对事件真相的揭露，我会背上诈骗者的恶名。”的确，从2004年3月25日案发到案件告破的60多天里，正是媒体不是满足于表面的现象，而是主动出击，通过新闻调查，一步步揭开犯罪者的丑恶面目，把最本质的真实公之于众。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将近两年了，但是，记者们在案件中起到的关键性的作用还经常被人们提起。中央电视台《社会记录》的记者徐婵娟和《新闻调查》的记者张鸿勋就是这些优秀的调查记者的代表。从他们身上，我们可以看到当代记者的素质和良知。

　　“偶然”的收获

　　当17岁的西安市灞桥区青年刘亮爬上高高的广告牌，以跳广告架为要挟，向体彩中心索要他摸中的宝马车的新闻一经播出，全国各地的记者纷纷赶赴西安采访。
　　当时正在河北采访的中央电视台《社会记录》记者徐婵娟，也偶然地从西安的媒体朋友那里听到了消息。在了解了事件的大体经过后，徐婵娟果断地决定河北的采访暂缓，赶赴西安。在向领导汇报了情况以后，徐婵娟又把所有的西安媒体的朋友都“盘查”了一遍，看他们谁拍到了当时刘亮爬上广告架时的情景，因为要做这么一期节目，当时的画面必不可少。
　　正如徐婵娟所预想的那样，陕西的一位同行恰好拍到了刘亮爬上广告牌时的真实影像。错过了第一现场的采访，接下来的调查可不能错过。于是，快速赶往西安的徐婵娟在第一时间赶往当事人刘亮的家采访。随后，徐婵娟开始调查当事的另一方：西安体彩中心。但是他们都一口咬定刘亮的彩票是假的。
　　双方声称都没有对彩票造假，那么，到底是谁在说谎呢？徐婵娟至今都觉得很遗憾：“就是觉得里面肯定有事，但是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大的黑幕在后头。”
　　虽然没能最终解开一个个疑团，但是《社会记录》的关注，无疑对整个调查的开展开了一个好头。接着，《新闻调查》和《经济半小时》等诸多国家级媒体也前往西安，开始对这起彩票事件展开全面的调查。

　　关注细节 调整调查思路

　　张鸿勋在采访调查中则推翻了先前只查真假彩票的方案，而将调查的方向直指整个彩票销售中是否存在承包商。在人们当时的印象里，西安体彩中心人员造假与中奖人刘亮的造假，其概率均在50%，甚至刘亮的造假概率会达到60%，但是，张鸿勋他们在对细节的推导过程中，已经清楚了“彩票真假”的问题只是个表面现象，只有存在于它背后的更大的问题被调查出来，真相才能大白。
　　一个细节让张鸿勋更加坚定了去调查杨永明是否存在承包问题的方向，那就是，杨永明在说谎。既然你相信刘亮的是假彩票，为什么不是直接去报案，而是先告诉刘亮：你不要来兑奖，你的彩票是假的。
　　敏锐地把握住一个个极易被忽略的细节，并且把它们串连起来，推导出一个大体的思路，这个过程是十分坚难的。但是作为调查记者，这又是必备的素质。细节帮了张鸿勋的大忙。

　　用证据说话

　　张鸿勋说，在刚开始调查的时候，对于当事双方人他都不相信。我们在节目中也可以看到张鸿勋逼问刘亮和他的哥哥刘超的情景。作为《新闻调查》的调查记者，张鸿勋崇尚的是“用证据说话”。
　　为了证明杨永明是在说谎，验证体彩是否存在承包的行为，张鸿勋想到了宝马公司。因为如果存在承包，那么他在和宝马公司签订合同的时候，付款方一定不是体彩中心。在宝马公司，这个推判得到了证实：付款单中写的并不是体彩中心的账号，而是杨永明的私人账号。
　　去宝马公司的调查，几乎奠定了弄清事端真假的基础。但是通过账单，只能看出来杨永明在承包，并不能证明他一定做了假。于是他们又做了进一步的推导，把调查目标锁定在了另外三辆宝马车得主身上。张鸿勋去宝马公司的那天，距那些人领到奖票已经将近两个星期了。在这两个星期里，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为了自己已经获得的宝马车打个电话询问领奖事宜。诈骗就是在这一刻被发现的。
　　“我认为物证永远是最重要的。在这个报道过程中，我可能比别人多走了那么一小步，那一小步就是我们去找了物证，而不是仅仅去听知情人说。” 确实，以前承包不能证明这次承包，以前做假不能证明这次做假。最有力的证据就是：这次四辆宝马车的得主都是假的。

　　诚实、公正和良知

　　采访结束的当晚，杨永明主动约见调查事件的记者。在一家茶楼的单间里，杨永明在向张鸿勋表明自己清白的同时，把很厚的一个信封推到了张鸿勋面前：“张记者，你看你大老远从北京跑来，我也没请你吃顿饭，这儿是点小意思……”张鸿勋马上就明白了他的“小意思”。“但我知道这个钱我绝对不能拿，所以后来我很坦荡地去做节目，很坦荡地把他们的诈骗行为揭露出来。”张鸿勋的语气平淡而坚定：“我认为我的很多前辈都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他们没有说出来，只是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所以我们栏目组也很少知道我的这个经历。”杨永明的这个“精明”的举动，让张鸿勋心中隐存的一点点担忧——大家是不是错怪了杨永明——也消除了，杨永明这一招反而把自己彻底暴露了出来。
　　4月19日，中央电视台《新闻调查》以“西安体彩风波”为题的深度报道播出，4月21日，陕西警方正式将调查对象从刘亮转为杨永明，并以诈骗罪立案。
　　张鸿勋说，前前后后做这件事情的记者很多，不是某一个记者单独把这个黑幕给揭开的，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事件发生后，媒体都积极投入其中，我们看到更多的是媒体之间的相互合作而不是竞争，大家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揭露事件的真相。○

　　来源：青年记者２００６年第７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