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3月底，我来到《检察日报》新闻中心实习。在此之前，我自己订有《检察日报》，对报纸还是比较了解的，第一天上班想到两个选题，全部获得通过。其中一个是《保护历史文化名城需要全国性立法》，因为它，我认识了建筑大师罗哲文先生。
　　从罗哲文开始，我尝试着多写人物报道，印象深刻的还有冰心的女儿吴青、儿童文学作家葛翠琳、军人邓晓宏、从商人变成“饲养员”的郭耕、老舍的长子舒乙、林徽因与梁思成的儿子梁从诫，等等。

　　选题：读者最感兴趣三类人

　　每个记者都首先是读者。现在，市场上专门刊登人物报道的报纸杂志不算少，还有很多报刊都开设人物专访栏目。每天面对这么多“人物”，我会看哪些呢？
　　我最感兴趣的有三类。一是一向闻名的名人，二是当下新闻人物，三是一眼看去就能被其特点吸引住、不读完放不下的小人物，比如带着妹妹上学的贫困大学生洪战辉。问过同事、朋友、通讯员，他们大多也是这样。
　　在编辑《声音周刊》“面孔”版时，我选择的人物有意朝这三个方面努力，也进行了一些尝试。特别是在巴金去世后组织的整版报道，让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看法：对于重大事件不给予关注，就不叫做新闻，在重大事件面前，应当以报纸特有的角度给予关注。
　　每个人的心都是一座富矿，尤其是经历丰富、年纪较长的人所能给予我们的会更多，很多人都对历史有兴趣，喜欢看口述历史，我也正在尝试采写一些在各个历史阶段担任过人大代表或者政协委员的人，他们的故事反映历史，他们的心里埋藏着诸多的历史故事，这些人和事，应当被记录和展示出来。
　　人们对自己的人生总是有很多憧憬，对他人的人生总是充满着了解的欲望，人物报道应该是受到欢迎和关注的一棵常青树；而且，有故事的人从来不少，需要的只是发现的眼睛和心灵。

　　预约：第一次通话很重要

　　罗哲文的联系方式，是通过他的原单位找到的；郭耕的电话是大兴区政协的一个小伙子告诉我的；因为几次成功的经历，我从不放弃最传统的找人办法：把认识的人连成一条通向目标人物的线，请人牵线搭桥，很多时候都得这么干。我崇拜记者唐师曾，这个找人狂人很诚恳地说过一句心得：“找人其实并不难，不出六个搭桥的，就能找到。”
　　“很忙，没有时间，采访太多，内容重复”，这些常常是一些采访对象说的第一句话。作为记者，只能想办法在几句话以内，让对方转变想法，最起码乐意“收听”一下有可能打动他的邀请词儿。
　　做通思想工作，首先要很了解这个人。不管最后能否采访得到，我都会在事先阅读资料，想出短短几句邀请词，再把整个采访需要了解的问题用几个关键词概括出来、把这些词写下来、看上几遍、记在心里。为了锻炼自己，也为了集中精力、正常发挥，我在打电话的时候从来不看底稿。
　　打电话时一般把“短短几句邀请词”表达出来就差不多了，短小到位，耗时要短，节约彼此的时间，大多数人都喜欢这样的说话方式。
　　但是，也有例外，如果对方犹豫不决，因为对我们的报纸不了解、对于采访定位（人物报道约等于宣传个人，不少人这么说过）有顾虑、想先了解都会写些什么，会问我一些问题，我会从他的角度出发耐心回答，说明采访对于他来讲是件好事。
　　如果对方实在很忙，需要推迟一段时间，再接受采访，我会真诚地告诉对方：我理解，并盼望着早日见到您，过几天我再和您联系。这样，很容易“撞”到他空出来的时间，不出几个电话，他就会说“刚好有空，过来吧”。相对之下，“等您有时间时打电话给我吧”就会导致被动了。
　　为了心中有数、安排其他活动，不少采访对象都会问上一句：你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我一般说45分钟左右。这么多时间，足够我拿来“干货”写稿；不能说两小时，因为这样会把人家吓跑了。其实，好多人都是聊得开心了，话匣子就关不上了，我和舒乙就谈了一个下午呢。

　　交谈：让双方进入角色

　　如果约定下午三点，我会在两点四十分左右到达，先不进去，在楼下（外面）稍稍休息一下，把录音笔打开，回忆回忆“关键词儿”，开始微笑，让情绪镇定，这套程序“做”下来，时间就差不多了，穿上鞋套（我自带鞋套，免得给人家增添打扫的麻烦），果断地按门铃。
　　虽然接触的每位采访对象都比我年长很多，我还是喜欢在进门后和他们正式握手，这样我会感觉到自己和他们是平等的，也会提醒他们“认真”对待面前的这个“小”记者。
　　在交谈时，尽快摸清、适应和尊重对方的说话习惯和思维习惯，可以让双方都尽快进入角色。当然，倾听是一种礼貌，但是为了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我也会找适当的机会帮助他们调整说话的内容。
　　使对方转变思路、又不会扫兴，我有一个小技巧：承上启下法。“承上”的总结一定只有一句，否则对方会以为我还是没有听明白，再次重复；启下的话最好加个很明显的提示语，比如“现在，我特别想了解的是……”
　　交谈时，记者应该怎样把握自己介入的尺度呢？既表明自己能够理解对方，又保证让对方成为谈话主角。
　　一是开场白一两句即可，尽快进入话题；二是在对方讲述的过程中，要敢于接活茬儿、随机问问题，但不要过多总结，除非没有听清对方刚才说了什么；采访内容完成后，依据对对方的了解决定要不要再说上一会儿家常：有些人喜欢公事公办，那就别浪费人家时间；大多数时候，俩人还是要聊上一会儿的，说一点对方感兴趣的话题，还可以问些问题，比如其他人的联系方式。如果拿了照片，我都会承诺，等我用完，不用邮寄，是自己把照片送回来，保证不会丢失，这样一个小小的做法，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不少人告诉我，我给他们的印象是个负责的记者。采访认识之后，我和他们都建立了很好的关系。

　　写作：赢在细节

　　记者要有一颗火热的心。记者感动了，读者才会感动；记者热爱笔下的人物，读者才能爱上他 ；记者流泪、欢呼，读者也才能被吸引、被感染。在写作之前，要对人物充满感情，在写作过程中，要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在跳动。
　　《声音周刊》采写的都是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是各行各业的优秀人物，他们中的每个人都有很多值得写的地方。如果不加选择地写、或者只是按照自己的喜好、了解的情况来写，肯定是失败的。我编过不少稿子，有的稿子几千字，读下来，还是茫然，文内的主人公没有在读者心里凝聚成一个鲜明的形象。浏览一遍，看主人公的特色是否呼之欲出，能够检验自己的文章是成是败。为了保证成功，我在动手之前，先动脑，选择一个中心，一并把标题也想好，圈定这次写作的半径。
　　写人物，并不是写他取得某项成就的技术过程，而是写出他能取得这样成就所具有的人生追求和精神力量。写人物要当个细活儿来干，在稿件中，避免一大段发言加一大段叙述，这样显得很不精致，记者要在其中穿针引线，时常提问，时常总结，帮助读者理解、引导读者深入下去；还要避免掉那些“首先、其次、第三”，“他表示、他认为、他强调”。
　　满妹回忆父亲胡耀邦的书中讲述了父亲对于新闻的看法，胡耀邦说：“新闻要让人爱看、爱听、爱读；讲道理还是必要的，但最深刻、最能感动青年、影响青年的，还要通过具体的事例。”文章生动有趣、让读者爱读，要实现这个目的，先要做读者的“翻译”，把人物事迹中一些不好理解的问题转化成读者容易理解的、读起来舒服、顺口的表达方式；多用短小的句子，多用修辞手法，直接引语和间接引语相结合。常翻看资深记者郭玲春和郭梅尼的作品，她们的写作都很到位。
　　中央电视台新闻评论部主任梁建增鼓励年轻的新闻人：“要做到心中有理想，手上有功夫，脚下有实地”；香港作家董桥说：“我扎扎实实用功了几十年，我正正直直生活了几十年，我计计较较衡量了每一个字，我没有辜负签上我的名字的每一篇文字。”这些话，我抄写在本子上，更印在了心里。

　　（作者单位：检察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