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 健
近年来,电视节目中的新闻故事类节目可谓是红极一时,这类节目由于多是以普通百姓为故事的主角,讲述底层群众的日常生活,具有贴近观众生活的特点,因而很符合多数观众的胃口,各家电视台的收视率由此不断攀升。
新闻故事类节目通过电视这一传播媒介的传播,充分利用了电视本身的特质
首先,电视的传播特点具有纸质媒体无法媲美的优势,故事的叙述模式更适合电视声画传播的特点。纸质媒体需要读者静下心来阅读,强调的是读者的思考深度。电视的传播特质更注重细节描绘,对观众来说,看电视是一个动态理解的过程,正是细节决定了观众的理解程度。而故事类节目的叙述方式恰恰是“细节为王”,通过非常详尽的细节描写为渲染主题、深化意义服务。 其次,电视新闻故事化体现了传媒对受众的人文关怀。新闻故事用较强的人文关怀和趣味性、人情味的故事化的叙述方式吸引观众,使观众在完成一天的紧张工作和学习后,通过观看新闻故事可以达到放松身心的效果。 但是,将新闻用故事的手法再表现出来,本身也有其不可避免的硬伤。
新闻故事化容易造成受众对社会现实认知的歪曲
电视新闻故事节目的所有细节均是在当事人拍摄过程中以纪实性手法录制,多采用同期声的方式传播,似乎将一个真实的生活片段呈现在观众眼中。原本需要通过印刷的纸质媒体进行深入思考的作品,在电视的三重传播特征中荡然无存,只需跟随着电视的图景做肤浅的认知即可。正如美国媒介文化学者尼尔·波兹曼所说“媒介用一种隐蔽但有利的暗示来定义世界”。 但是值得警惕的是,大多电视新闻故事节目都是围绕着情感瓜葛、家庭纠纷、邻里矛盾等来描述。这样,虽然保持了一种片面的真实,但是从整个社会总体来看,这些故事只是反映了广袤现实中的某个层次和片段。这样不可避免地对观众产生了负面影响。新闻故事普遍将镜头对准了社会的底层,焦点集中于日常生活的纠纷,观众在观看过程中自然就潜意识地形成了对现实的认知:原来生活就是这般。久而久之,观众便会对此类的新闻事件产生厌倦和麻木的态度,并可能影响到对现实的态度。 布尔迪厄在《关于电视》中对这种歪曲社会现实的情况进行了批判。他将这种做法定义为“非政治化”,即把一切事件非政治化,用社会新闻的形式处理信息。“社会新闻,这向来是追求轰动效应的传媒最钟爱的东西;血和性,惨剧和罪行总是能畅销。”这里,在哗众取宠和信息投机方面,“社会新闻”与“新闻故事”是相通的,“社会新闻造成的后果就是政治的空白,就是非政治化,将社会的生活转化为轶闻趣事和流言蜚语,把公众的注意力集中并吸引到一些没有政治后果的事件上去。”
电视新闻故事类节目在成为商品后的二次加工放大了受众对现实认知的歪曲
现在,新闻故事类节目出现了一种令人堪忧的现象:当地电视台播出的节目往往不是本台摄制的,而是从其他电视台调配或是购买的。很多节目在多家不同地域电视台重复播出,这样无疑在无形中放大了这种歪曲的效果。 布尔迪厄在《关于电视》中深刻剖析了商业逻辑对新闻场的侵袭与潜越。除了经济利益之外,竞争的负面效应也是不可忽视的原因。由于竞争的激烈,不同的新闻机构所关注的东西大致相同,其取胜的关键不在于获得了多少独家信息,而是新闻表述层面的竞争。后一种竞争更多依靠传媒信息制作人主观上的介入,所以如果把握不好,在传媒应该担负的社会责任与短期经济利益的获取上出现偏差,就容易导致硬新闻被不适当地“软化”。 一则电视新闻故事从源发地电视台摄制完成后,可以通过各种方式在全国其他电视台播出。这些外地电视台为了吸引住本地观众,必然要对新闻故事进行二次加工——这恰恰就是布尔迪厄所说的“新闻表述层次的竞争”。由于该新闻的事实部分已经成型,而且工作人员出于经济利益考虑,也不可能到事发地再次深入采访,这时唯一的加工方法便是对新闻故事的叙述结构进行二次整合,而目的只可能有一个:更好地吸引观众。 在法国思想家和社会学家让·鲍德里亚的理论图谱中,媒介与其一手炮制的“超真实”是密切相关的。如他所说:“电视带来的‘信息’并非它传递的画面,而是它造成的新的关系和感知模式、家庭和集团传统结构的改变。谈得远一些,在电视和当代大众传媒的情形中,被接受、吸收、‘消费’的,与其说是某个场景,不如说是所有场景的潜在性。” 正因为如此,电视新闻故事呈现的真实恰恰就是媒介所制造出来的“拟态真实”,并且在不断地重新加工过程中,不断地放大和歪曲。
在消费主义的侵蚀下,电视故事类节目可能进一步异化
在电视新闻故事类节目中,制作人员往往过分强调娱乐性,而对新闻故事中体现出来的社会问题作简单化和琐碎化的处理,诉诸感官刺激,直接损害了公众对重要问题的关注。或是采用夸张、隐晦、陈腐的方式来建构虚假的社会现实。不仅如此,该类节目还常常倾向于将复杂严峻的问题简单化,将人生或社会简化为二元对立的简单模式,而对重要的社会问题要么假做不知,要么作出貌似严肃真诚,实际上是随意虚伪的解释。一些原本有着深层次原因的冲突和矛盾,节目制作者不是深入剖析内在的痼疾,而是在电视主持人的引导下数十分钟内将矛盾人为解决,让观众获得一种替代性的满足感与虚幻的成就感,从而对社会现实的严峻性和复杂性变得麻木,实现对现实的歪曲认知。 电视新闻故事的选题大多要求有曲折性、矛盾性和冲突性。因为,这样自然能够吸引到更多的观众。对故事本身的叙述方式而言,过多集中于细节描写。而细节描写的初衷是更好地为主题服务,更好地刻画主题。新闻故事最终的价值意义还是来源于思想的深度和社会的共鸣。可是,如果故事化的叙述方式使用不当,便会产生“唯故事化”的恶果,而将本应含有的价值观和报道的深度弃之一边,将事件本身具有的社会价值忽略。 这样就导致制作人员有可能为了制作故事而制作故事,而将本体——新闻事件的真实性和完整性抛至一边。于是就可能出现以下的情况:刻意追求制作情节的冲突,设置过多的悬疑,以达到提高收视率的目的。或者在选题时,抛弃具有显著社会效益的事件,而是选择故事性和冲突性更高的软性新闻。如此这般,只有“哗众取宠”之嫌,而无“引导受众”之益。
电视新闻故事应该走向何处
首先,这种新闻的表现形式需要保持下去,因为这种形式能够产生较好的传播效果。也正因为形式的优势使然,传媒更应该努力使电视新闻故事类节目的传播效果具有更高的现实意义。 其次,要以真实性和纪实性为宗旨,严禁人为地导演和布置场景。要按照事件发展的逻辑顺序发展故事的情节,万不可人为地为了收视率放大某部分环节,打断新闻本身的发展轨迹,从而抵消整个故事的完整。 最后,在制作理念和手法上,制作人员要明白是将完整的新闻告知于观众,并将该事件的现实意义传达给受众,使受众在放松身心的同时也能够领悟出其中的真善美和假丑恶,从而为自己的生活增加指导意义。 这样的话,节目中的主持人将担负起这样的责任:要用简短的话语达到“画龙点睛”和“催人深思”的作用。在这方面,江西卫视的《传奇故事》做的较好。主持人金飞的个人形象和主持话语,均能较好地将事件的社会意义和对普通大众的现实教训表达出来。主持人的解说严格依照事件发展的逻辑顺序,起到对事件正确评述、阐释和答疑的作用,丝毫没有人为地搭接情节和拔高主题的意图。并且,所选新闻故事大多有一定的教育和警示作用。这些都显示了整个节目制作团体对电视新闻故事类节目准确把握的能力。 (作者单位:安徽大学新闻传播学院)
来源:青年记者2008年5月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