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文钟
质疑“脑白金”广告
在中国的广告市场上,“脑白金”广告可以说是一个十足的另类。从2002年至今,脑白金年年在“中国十大恶俗广告榜”榜上有名。对于广告的消费者来说,“今年爸妈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这句话是看到了就想调台的“滥广告”;而对于一手鼓捣出“脑白金”的史玉柱来说,则并非如此。2007年,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的记者采访时,他不无得意地说,“我们每年都蝉联十差广告之首,除了之首,第二也是我们了,因为‘黄金搭档’也上来了,就是十差广告前两名都是我们,但是你注意那个十佳广告是一年一换茬,十差广告是年年都不换。”与其他保健品广告相比,“脑白金”广告持续不变的广告词和对受众高密度的轰炸,让“脑白金”行销10年,并在2001年创下单月销售2亿元人民币的记录,大有挑战保健品行业以创新取胜的趋势。“脑白金”广告动画篇更是被归入十年来最具销售力广告的第一位。 对于这个“恶俗广告所创造的商业奇迹”,许多人从不同的角度给予了解读。一类是从定位理论出发,认为其成功地将保健品包装成礼品来卖,这一“偏执定位”从而成功地扩大了其产品运作范围;另一类是从品牌理论出发,认为其部分地牺牲了品牌的美誉度,而在产品生命周期曲线的前部分,着重扩大其知名度,密集式轰炸受众从而完成其“点石成金的狂想曲”。这些解答都指出了“脑白金”广告是如何到达受众并影响受众的,但是,在回答“脑白金”广告为什么能归入最具销售力广告行列的问题上却显得不够深入。在同质化和模仿严重的保健品市场,送礼广告和恶俗广告泛滥成灾,“脑白金”的持续坚挺却显得很另类。 同时,对于这种销售至上的广告,众人褒贬不一。有人为“脑白金”广告叫好,认为其对受众软硬兼施,很好地达到了广告目的;有人将之归为“恶俗广告”,认为其广告整体缺乏创意,无法以其独特性、新颖性打动消费者,所以才不得不采取高密度地毯式轰炸的策略,并呼吁不要为恶俗广告叫好;也有人认为其“表面俗恶,实则有天津‘狗不理’包子的质地,让广告主有滋有味,满嘴留香,游走在恶俗与成功之间”。这些评论都从广告作品本身的角度出发,对广告本体(包括创作、语义)及其广告理念发表各自的观点,然而,对于广告传播的重要主体——受众,却鲜有论述。可以说,作为市场主体和传播主体之一的受众,在其中是几近失语的。而在广告传播中,意义乃是通过受众创造出来的,而不是直接向受众灌输进去的。
“脑白金”广告词的符号系统
1.“脑白金”:文化与符号再生产 “脑白金”,也叫做松果体素,是人脑松果体分泌的一种调节人体睡眠周期的激素。而松果体素为什么会被史玉柱冠以“脑白金”这三个字?它是以一种何样的“编码规则来取代其参照物”的?大脑是人体的司令部,而白金在价格上更比黄金贵,史玉柱对中国百姓心理的把握,从“脑白金”的整个营销方式上可以很清晰地看出来。 在整个营销过程中,史玉柱独创了一种新型的广告文体——“软文”,而事实上,正是由于“脑白金”在销售上的巨大成功,让这种文字在媒体上泛滥成灾。这些貌似新闻的广告把自己独立在传统广告版面之外,用通栏大标题、整版来吸引受众的注意。“脑白金”比较著名的软文广告包括:《人类可以长生不老?》、《格林登太空》、《女人四十,是花还是豆腐渣》等。有人为这种软文叫好说,“这种‘寓广告于科学普及教育’式的文章,广告信息巧妙地融入可读性的文章中。在老百姓看来,这些文章给他们提供保健知识,开拓视野。”而这种比虚假广告更容易激发受众购买欲望的文字,无疑夸大了“脑白金”的神奇效果。 给松果体素冠以“脑白金”这三个字,再加上“长生不老”这些字眼的诱惑,这种神奇的保健品俨然如秦始皇遍寻不着的仙丹般有效。“脑”是人类的最高级器官、是智慧的象征,“科技含量”绝对不低;“白金”作为一种流行于大众的、一般用来镶嵌宝石首饰的贵重金属,对一般人来说,更是奢侈、高贵的象征,同时也是持久、值得信赖的保证。“脑”、“白金”这两个“所指”所指向的“能指”的高级、贵重,通过史玉柱的精心组合,被导向一个与这两者毫不相关的东西上去,这种文化与符号上的再生产更显出“营销高手”史玉柱的功力。 2.“给爸妈送礼”:礼文化和孝文化在消费中的再现 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尚礼是延续不变的习俗,甚至可以说是中国一道独特的文化风景。直至今天,礼仍然是社会生活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于是在商家的宣传促销过程中,“精美礼品一份”成为他们惯用的手段,而“脑白金”更是其中的始作俑者和佼佼者,因为“脑白金””广告恰恰暗合了传统的“孝”的礼仪。其广告词由最先的“今年过节不收礼”,进一步细化为“今年爸妈不收礼”,将受众市场进一步定位、细分,后来干脆直接提醒受众,“孝敬爸妈,脑白金”。在其广告符号系统中,子女们提着“脑白金”回家,父母便乐不可支,扭来扭去,“脑白金”俨然为人情日益冷漠的现代社会开了一剂亲情良方。 然而,在整个广告符号系统之内,受众都被操纵了:他们没有意识,没有表达,只是被用来对象化为商家的提款机;然而,他们却又无处可逃,在广告预算的冲击下,大规模的广告轰炸使得受众可以不看这个台的“脑白金”广告,但调到另一个台,同样在放,避无可避,逃无可逃。营销专家们利用记忆学的规律,不断地对受众释放着魔咒般的提醒,“今年爸妈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即是在屡次被裁定为“非法广告”之后,“脑白金”广告依然大行其道,被寄予厚望的把关人——媒介,依然坚挺地充当着“脑白金”炮轰受众的炮台——这里涉及到广告的另一种力量,即给媒体带来金钱的力量。只是,这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作者单位: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
来源:青年记者2008年4月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