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  磊

　　研究缘起

　　2007年3月26日，第3届中国国际新闻摄影比赛（简称“华赛”）尘埃落定，在8类16项的奖牌角逐中，中外摄影作品平分秋色，中国共有58幅摄影作品榜上有名，而王申、陈庆港、刘洋、邱焰等人还获得8项金奖。本届“华赛”吸引了全球70多个国家的2400余位摄影师参赛，最终从入围的近13000幅作品中评选出了所有的奖项。而在2007年11月，第50届世界新闻摄影比赛（简称“荷赛”）揭晓，欧美各国再次成为最大赢家，共摘走了10类20项中近9成的奖项,中国摄影师王刚、常河、张涛的作品分别获得肖像类、自然类、艺术类的二、三等奖。
　　那么作为两个“国际性”的新闻摄影大赛，评选标准上是否一致；获奖作品是否体现了世界新闻摄影共同的视觉特点；作为在东西两个不同国度分别举办的世界新闻摄影大赛，它们是否带有各自的区域特征？本文试做比较。

　　内容与定量分析

　　为了研究的方便，本文选取第49届、第50届“荷赛”获奖作品中所有单幅与组照的金、银、铜奖作品作为分析样本，共计120幅（每届各60幅）；本文选取的“华赛”样本为第二届、第三届获奖作品中所有单幅与组照的金、银、铜奖作品，样本共计94份（第2届46份，第3届48份）。
　　从统计分析可以看出：
　　1.近两年的“荷赛”作品中，反映战争冲突、自然灾难、疾病、犯罪、丑闻、贫穷苦难的题材更容易得到“荷赛”评委的青睐（第49届荷赛，该类题材占到了60.0%，第50届也有43.3%）。而这也是荷赛一直沿袭的风格，即被某些学者称作“‘荷赛’青睐‘黑镜头’”。①事实上，历届“华赛”作品的情况也与此类似（第2届华赛“黑镜头”题材的作品占54.3%，第3届为48.0%）。
　　2.无论“荷赛”、“华赛”，战争冲突、自然灾难这两类题材作品都超过“黑镜头”的一半（第49届“荷赛”数量为19幅，占“黑镜头”总量的52.8%；第50届数量为15幅，占57.7%；第2届“华赛”数量为18幅，占72.0%,第3届数量为12幅，占52.2%）。这是因为战争冲突、自然灾难是人类无法预料的重大突发事件，其所具有的高新闻价值、丰富的新闻素材和获取独特新闻视角的容易度，使得各国优秀摄影记者与摄影师大量云集这块领域。
　　3.“荷赛”与“华赛”的作品所表现的题材内容具有极强的相似性，即着重关注“人”的命运变化和生存状态。同时由于每届“荷赛”、“华赛”举办时间相隔不久（“荷赛”为每年的2月份，“华赛”为每年的3月份举办），并且也未规定作品不能重复参赛，所以它们作品题材所占比例也十分接近（2006年“荷赛”“黑镜头”占60.0%，与同年“华赛”的54.3%接近；2007年“荷赛”“黑镜头”占43.3%，与同年“华赛”中的48.0%接近）。
　　4.由于“荷赛”与“华赛”作品题材表现出来的相近性，使我们有理由相信，作为后来者的“华赛”显然在评选标准上受到“荷赛”的影响。
　　5.近两年的“荷赛”作品中，欧美国家摄影师的作品几乎包揽了所有项目的奖项（在第49届“荷赛”中占80.0%；在第50届“荷赛”中则达到了86.7%），而这样的比例分配也一直是“荷赛”的“惯例”。因为“荷赛”创办于欧美国家的荷兰，并且一直都是按照西方人的意识形态与价值取向在评选照片，所以他们作品在“荷赛”上独占鳌头也是情理中的事。
　　6.“华赛”作品中，欧美国家的摄影作品数量上、比例上都有了明显下降；而包括中国在内的其他国家作品数量却在逐年上升（第2届“华赛”中，数量为16幅，占34.7%，而在同年举办的“荷赛”上只占20.0%；第3届“华赛”中，数量增加到27幅，占56.2%，而在同年举办的“荷赛”中却只占11.7%）。这种明显的对比是因为“华赛”创办之处就明确提出了不能简单地复制一个“荷赛”，而是要创办一个具有中国特色和东方特色的世界新闻摄影文化新名片，于是在此定位下，更多符合东方视角标准的新闻作品就被发掘出来。
　　7.无论“荷赛”、“华赛”，美国的作品又在欧美国家中占了近半壁江山（第49届“荷赛”，美国21幅作品，占欧美国家48幅的43.8%，第50届“荷赛”，美国20幅，占欧美总量52幅的38.5%；第2届“华赛”，欧美国家共30幅，美国就有22幅，占到了73.3%，第3届“华赛”，欧美国家21幅作品中，美国也有8幅，占38.1%）。美国的一枝独秀，除了它是传统的新闻摄影大国，拥有一大批技术精湛、视觉敏锐、极具敬业精神的摄影师以外，更重要的一点是，早在上世纪40年代，美国新闻界最高奖——普利策新闻奖就开始设置最佳新闻照片奖，以此促进美国新闻摄影的发展。而经过半个多世纪的评比，美国的新闻摄影早已有了自己的摄影理念，那就是客观、真实地传达新闻内容和新闻信息。而这种理念又因为美国人后来参加“荷赛”与“华赛”逐渐被世界所认可、接受。
　　8.从比赛项目上看，无论“荷赛”、“华赛”，欧美国家的摄影作品一直都是突发新闻、当代热点、一般新闻、日常生活、新闻人物等这类“硬”新闻的“主角”，而包括中国在内的其他国家作品大多分布在经济科技、体育、文化艺术、自然环保等这类“软”性题材上（近两年“荷赛”与“华赛”中，欧美国家“硬”性题材类作品分别占其总量的68.8%、63.5%、60.0%、47.6%；而与此相对的是，中国与其他国家“软”性题材类作品则分别占其总量的75.0%、62.5%、56.3%与48.1%）。这种现象的出现，原因主要有：
　　(1)以美国为主的欧美国家所一直信奉的新闻价值取向使然，他们认为记者应该以主动揭露社会黑暗面和人类的灾难为己任，做社会忠实的“看门狗”；而其他国家尤其是中国则更强调世界和谐、社会稳定，提倡记者“报喜不报忧”，即便是对灾难性新闻的报道，也大都以政党、政府行为为主体，兼顾灾难事件本身和受害者。
　　(2)欧美国家的社会体制与新闻运作方式使得他们能够比中国等国的记者、摄影师有更多深入到重大新闻事件现场的机会，从而挖掘出事件的真相，拍摄出震撼人心的新闻照片。
　　(3)比较而言，欧美等国的摄影记者比中国等国的摄影记者更富有冒险与敬业精神，他们能深入到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的战争及冲突事件现场，获取到常人无法想象的新闻素材及图片。
　　9.作为两个东道主国家，荷兰和中国历年的获奖作品各自在“荷赛”与“华赛”上的地位也不一样。荷兰似乎并没有因为其东道主的身份而在“荷赛”上讨到多少便宜，相反它历年的获奖作品都非常少（在第49届“荷赛”上仅为3幅，只占5%，在第50届“荷赛”上甚至颗粒无收）；而反观中国，作为“华赛”的东道主，虽然在历年“荷赛”上成绩不理想，但在每年“华赛”上，获奖作品都超过了三分之一（第2届“华赛”中，中国作品14幅，占30.4%；第3届“华赛”，中国作品18幅，占37.5%）。这其实与两个大赛的评委构成不无关系，“荷赛”历届评委虽然都有英、法、美、俄这4个摄影大国及东道主荷兰的席位，但另外4个席位都轮流给亚、非、拉及北欧、东欧等国，并保证了每个国家席位的均衡；而“华赛”虽然号称做到公平、公正，但历届评委里，中国的席位总是接近一半（第2届、第3届“华赛”评委均为13人，每届中国人都占6席）。

　　结  论

　　苏珊·桑塔格在其《论摄影》一书中说道，“摄影在教给我们一种新的视觉规则的过程中，也改变并扩展了我们对于什么东西值得一看以及我们有权注意什么的观念”。②这既是强调摄影这种视觉表达方式背后隐藏着的一种话语机制，又受到人们视觉标准的影响。本文通过最近两年“荷赛”、“华赛”获奖作品的内容比较，也证明了这一点：在“荷赛”与“华赛”背后，隐藏着一些共同的价值评判标准，即关注“人”的命运变化和生存状态是它们永恒的主题。反映战争冲突、灾难、疾病等题材的“黑镜头”，都在“荷赛”与“华赛”作品中有相当的比例，并且由于“荷赛”在世界上的特殊影响力，使得它的一些评判标准也逐渐渗透到了“华赛”中，并被后者所接受。
　　另外，“荷赛”与“华赛”因为地域、意识形态及社会体制等因素的不同，而呈现出显著的区域性差异。在它们的作品中，西方摄影记者与摄影师一直都是世界突发性、重大热点类“硬新闻”的主角；而中国等其他国家作品更多的分布在了经济、科技、文化、体育等“软”性题材上。
　　最后，本文通过对“华赛”、“荷赛”的比较分析，也看到了一些问题：
　　一是“华赛”同“荷赛”比较起来，尚存在很大的差距。“华赛”并没有像“荷赛”那样形成一套自己的评选标准，相反它更多的是对“荷赛”比赛项目及评选机制的模仿。另外，由于中国评委在“华赛”里的绝对优势，使得它的评选远不如“荷赛”的公正，这也是立志与国际接轨的“华赛”还需要进一步正视与解决的问题。
　　二是中国摄影记者的作品仍然没有达到目前世界新闻摄影的最高水平。要想缩小与欧美等西方国家的差距，笔者认为，不是缺乏优秀的摄影人才，不是没有先进的技术设备，甚至也不是综合国力的差距，最重要的还是摄影师思想观念上的差距。

　　注释：
　　①梁力：《“荷赛”喜欢黑镜头》，《中国记者》，2000年第4期
　　②苏珊·桑塔格：《论摄影》，湖南美术出版社，第13页
　　（作者单位：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

　　来源：青年记者２００８年２月中